那个想法又浮上来了——她本可以追上去。以她的速度,追上那支尚未走远的军队并不算难。
她可以在半日之内抵达队伍前端,与刻律德菈并肩而行,甚至可以在抵达斯缇科西亚之前便从她口中问出她所隐瞒的东西。但她没有那样做。
因为她知道,刻律德菈是那种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如果她在出发前没有选择说明那些事,那即便她追上去追问,得到的也不会是一份坦诚的答案。相反,她可能会因此更加戒备,更加谨慎地将那些秘密收进更深处,让它们变得更加难以触及。
更何况,这一次,那支军队所承载的,是刻律德菈亲手挑选的将士们。
那些人跟随她多年,对她的信任无需经过任何人的确认。
即便她所走的是一条众人所未知的道路,那些人也依旧会跟随着那道幽蓝的火焰前进,直到她告诉他们该停下来。
爱丽丝只是,不希望看到自己所熟知的人们倒在途中。那种感觉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目送一支军队远去,然后在某一天收到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消息。
无论当时如何说服自己那是最优解,事后那片空白依然会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停留在她心里,像一道被填平的沟壑,表面平坦,但踩上去时能感觉到底下的松动。
她站在廊道尽头,看着前方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壁龛中那些油灯的色调几乎融为一体。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外来者。”她低声说。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仅仅为了让自己也能听见,将那句话从脑海里挪到空气中,让它落在真实的重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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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说完之后,却并没有真正相信这句话。她清楚,她已经在奥赫玛待了四十余年,已经被那些人们接纳,已然成为了这座城邦的一部分。
她确实有立场去关心那些远征者的去向,也确实有立场去追问刻律德菈的选择是否必要。
只是她选择了相信。相信那位君主的判断,也相信那些追随她的人们有足够的坚韧和决心去应对即将到来的考验。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阿格莱雅正坐在窗边,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虽然已经不再追寻光线的方向,但金线传来的感知却能在她踏进门内的那一刻便捕捉到她的轮廓。
“我听人说,你刚才在城门站了很久。”阿格莱雅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没有追问更多。
爱丽丝在她对面坐下:“只是目送他们出发而已。军队的队列很长,等到尾列完全离开视野,已经是三刻钟之后的事了。”
阿格莱雅没有接话,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用金线感知她的状态。“你本来可以一同前去的。”
她终于开口,“凯撒陛下已经将城防事务完全交予你处理了,但……我们也在此处,有你留下来的各类设施,即便你短期内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爱丽丝说,“但……凯撒陛下不愿让我同行,一定有其理由。”
阿格莱雅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重新低下头,将那块传信石板放在膝上。她的手指在石板表面停留了几息,像是在感受那些正在网络中流动的信息。
“……你说得没错。即便是我们留在后方,也同样是在为逐火出力。”她最终开口,声音平稳而柔和,“各自所驻守的战场不同而已。”
爱丽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另一把石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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