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那时对她说:“为我而战,为我挥剑,你所期盼的永不落幕的欢宴,便在我所许诺的未来之中。”
海瑟音没有回答,但她从那一天起便下定决心,以剑为誓,一言不发地跟随着那道幽蓝的火光走过一场又一场战役。
那些年岁在记忆里被压得很薄,像一张反复折叠过的旧纸。刻律德菈一直知道海瑟音留在她身边,并非出于信仰或归属感,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方向。
而她也恰好需要一把不会迟疑的剑。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誓言,只是刚好在各自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彼此面前。
“……法吉娜的权能,与海洋本身紧密相连。”刻律德菈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荒原的尽头,“如果海妖的集群依然盘踞在斯缇科西亚的外围,此行的推进将会比预想中更艰难。”
“我会为您开辟道路。”海瑟音的回答没有迟疑,如同陈述某个已然确定的事实,“我的同族们虽然已随法吉娜一同被黑潮污染,但我依然能够分辨它们的行动模式,也能够找到它们的薄弱之处。”
她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顿了一下,像是一滴水落在了热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然后消散在空气中:“海洋是我的故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些水域。”
“我的锋刃,将为您斩开一切阻碍。”,正如同这位君王为她带来救赎一般。
“哪怕那阻碍是你曾经的手足吗?”刻律德菈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海瑟音迎上那道目光,神情没有变化,语气也依旧平稳:“海水犹在,但住在其中之物早已不同,解脱也许是更好的结果。”
“……那便好。”刻律德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从海瑟音脸上移开,重新落向前方的道路。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大地兽的蹄声与远处传来的旗帜翻卷的声响,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层低沉的背景音。
剑骑爵将目光从刻律德菈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前方那片正在逐渐接近的、被暮色与海雾缠绕的地平线,像是在用沉默表达她已经理解了。
那簇幽蓝的火焰在海风中安静地燃烧着,没有被吹偏分毫。
军队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更加平坦,两侧的地势开始微微下降,裸露的岩层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交错的赭红色与灰蓝色。
而空气中,也开始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湿气息。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浅淡的、与水汽融合的雾线,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薄纱。
那是斯缇科西亚的方向。
风中带着海洋的气味,那些细碎的、被风从远方携来的盐粒与潮气在擦过面颊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海瑟音的呼吸节奏比方才稍微放缓了一些,那是一种近乎本能,在归入熟悉环境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
“……我们快到了。”她说。
“嗯。”刻律德菈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水线上。
风从海面上吹来,掠过阵列的间隙,将旗帜的边缘吹得猎猎作响。
军队继续向前行进,没有停顿。那道幽蓝的火焰始终在队伍最前方安静地燃烧着,将影子投在荒原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向前延伸的暗色线条。
而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那道持剑的身影始终沉默地跟随着,不曾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