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这瘦金体,是我早年随一位不愿留名的隐士所学。那位前辈早已远游,如今行踪难觅。”
楚云舟本欲直道创始人之名,念头一转,却止住了……眼前站着个李清照,若那名字在此世真有其人,日后被寻上门来,岂非平地起风波?索性推作无名高士,反倒更合这方天地的习气。
他未曾察觉,一旁武曌正侧目凝着他,眼神微沉,似笑非笑,像极了先前看江湖骗子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一点心意,李姑娘请收下。”
“多谢先生。若不嫌唐突,还望直唤清照便可。”
灯影晃动,人声未歇。不知不觉间,楚云舟身侧已多了两人。三人踏过石桥小径,沿浅水缓行。话头尽在诗词格律、笔意章法之间,琐事私情,一句未提。
聊至项王,楚云舟忽觉心口一轻,又一沉。前世那个李清照,他只读过她的字句,没见过她的眉眼,更不知她立于风沙汴京时,裙裾如何翻飞。男儿执笔称雄的年代里,女子能以诗骨立世者,寥寥无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那是他记忆里的句子。可眼前这位同名的女子,温言细语,笑意浅淡,分明是春水映梨花,而非寒刃劈霜雪。
“商隐似有心事?”不知何时,李清照已唤他名字,语气自然如旧友闲谈。
“不过感慨一句……英雄易做,胜者难当。多少豪杰,只活在后人口中,却输在当下刀锋之上。这大概就是当英雄的价码。”
或许正因这份注定的败局,才格外叫人记挂。可若代价是亲手碾碎自己最珍重的东西,那英雄二字,还值不值得刻进碑里?
“英雄多情,枭雄用情。倘若霸王当年将虞姬视作棋子,商隐以为,他的结局可会不同?”李清照问得轻,却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静水深处。
“鸿门宴上那一让,便已定下终局。霸王若真把女人当棋子使,便再不是我们口中那个霸王了。男人可以冷硬,可以狠绝,但脊梁不能弯。”
没脊梁的狠,不是枭雄,只是街头混混;没底线的算计,连反派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泼皮。
“不择手段,又守着原则……这两样,真能并存?”
“手段太野,便流于下作;原则一松,人就塌了架。”
李清照听了,指尖轻轻捻着扇骨,没再接话,只抬眼望了他一下,目光里浮起一点了然。
两人言语虽畅,却像隔了一层薄纱……看得清,触不着。话音渐稀,夜色也悄然浓了几分。楚云舟刚要开口辞别……
四周骤然一静。
风掠过耳际,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杀气!”
话音未落,黑影已从檐角、树后、墙根齐齐跃出,十数条黑衣身影,刀剑出鞘,直扑四人而来。
杀手?幽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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