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看着失魂落魄的张海楼独自待在隔壁房间,安安静静雕琢着什么,动作专注又沉冷。
木料细碎簌簌落下,轮廓渐渐成型,看着像是一张面具。
她一时没看明白纹样造型,索性彻底收回目光,抬手在张海琪的整具棺椁外,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隔音结界,顺带把自己也隔绝在内。
彻底杜绝了被张海楼听见的可能。
做完一切,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棺木侧壁,语气轻松:“行了,安全了,吃饭吃饭。”
棺盖缝隙里,张海琪悄悄伸手接过递进来的软糯糕点,小口小口小心翼翼啃着,动作轻到极致。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抱怨:“一天就一顿,再这么熬下去,我没被演死,先饿成排骨了。”
“还排骨呢?你还想吃重油重味的排骨?味道太大容易露馅,先凑合垫垫肚子,湄若笑着打趣。
张家人再抗饿,五天不吃正经饭也扛不住,她都尽量给张海琪找最温和不沾味的吃食了。
张海琪咽下嘴里的糕点,满是无奈:“我真没料到张海楼会这么倔。
我原本以为他顶多隐忍三天,稳住情绪,就会直接封棺下葬,然后发疯一样出去找张海侠拼命。
谁知道这都第五天了,他还天天守着不肯放。”
她都快要被逼得没办法,甚至暗自琢磨,再拖几天,要不要想办法弄出一点淡淡尸臭,逼着这场戏收尾。
“对了,他刚刚一直在隔壁刻东西,到底刻的什么?我看轮廓像面具。”湄若好奇开口。
提起这个,张海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没错,是面具。”
“他好好的刻面具干什么?不去找张海侠报仇,闷头做这个?”湄若满心疑惑。
“这是张家的老规矩,脏面。”张海琪缓缓解释,“张家老一辈的人,但凡要做除恶、暗杀、生死突袭的事,都会亲手刻一张专属面具。
这面具不是用来伪装容貌的,就是纯粹遮脸、压心绪、震敌人,刻的都是世人心中最恐惧的模样。”
湄若听得啧啧两声:“你们张家规矩可真多,好好打架不行,还非得整个面具吓人。”
她自小没在张家长大,从未接触过这些旧式规矩,自然半点都不懂。
“我们对上的从来都是难缠的对手,寻常手段压不住人心恐惧,脏面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定心方式。”张海琪认真解释。
话音刚落,湄若盯着隔壁房间的方向,忽然开口:“我看清轮廓了,他刻的是蛇头,跟之前那只人身蛇头的人头蝍、黑毛蛇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是蛇。”张海琪应声,“我以前跟他们兄弟二人讲过各自的命格属性,张海楼本命属蛇。”
湄若瞬间通透,轻声道:“所以,他这是彻底下定决心,要杀张海侠了?”
“嗯。”张海琪的声音沉了几分,“这张脏面刻成之日,就是他彻底斩断所有兄弟情分、出手之时。”
湄若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说到底,都是你们师徒一步步逼出来的。
好好的兄弟、好好的师徒,硬生生逼到生死对立。”
棺木里的张海琪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说得好像你是局外人,没你份一样。”
湄若顿时语塞,干笑一声认栽:“行吧,还有我,我也是帮凶。”
从头到尾,演戏的是师徒,放开异魂的是张海侠,稳住幻术、瞒住张海楼的,是她。
全员入局,无人例外。
结界之内,糕点碎屑被张海琪小心翼翼尽数收好,半点不留。
她可不敢留一点痕迹,万一张海楼一时执念太深,再次开棺看她最后一眼,看见满棺材糕点渣,这场演了五天的死局,直接当场穿帮。
而隔壁房间,木刻刀声声细碎。
一张狰狞蛇首脏面,正在张海楼手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