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无声无息,被凭空转移出了张家老宅。
白安抬手戴上兜帽,遮住眉眼,起身缓步走在山间小道上。
纵使遭遇这般无解怪事,他心境依旧平稳,半点不慌。
渡劫修为在身,天地难困、邪祟难侵,哪怕身陷陌生地界,也足以自保。
他顺着蜿蜒山道慢行,打算先摸清地形、辨明方位,再寻路折返张家。
可没走出多远,视线骤然一沉。
小道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冰冷尸体。
山野无人烟,荒林无通路,此地绝不可能是寻常百姓葬身之地。
白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继续往前快步而行。
下一瞬。
视线所及的山道两侧、草丛深处、乱石堆里——遍地皆是尸体。
层层叠叠,横七竖八,铺满整条进山小路。
气氛瞬间森冷死寂。
白安快步上前,蹲身逐一查验尸身。
所有死者衣着统一,皆是规整军装,制式严谨、武装齐全。
可他翻看衣襟纹路、配饰徽记、军装版型。
越查,眉头越紧。
这身军装制式,不属于军阀各派,不属于正规军,不属于任何已知派系。
完全是他从未见过、从未记载过的陌生军系。
荒山野岭,凭空出现大批不明军装死者。
无人知晓来历,无人知晓死因,无人知晓是谁屠尽此地。
白安快速俯身,逐一查探遍地军装尸体的生机,指尖搭过每一人脉搏、气息。
遍地尸骸,尽数凉透,生机断绝,整条山道死气沉沉。
就在他以为无人生还之际,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极微弱的脉动。
还有气息。
白安目光一凝,迅速找准那名埋在草丛下的士兵。
这人浑身是伤,军服撕裂,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断掉,胸口起伏若有若无,是整片尸堆里唯一的活口。
他没有耽搁,抬手塞了一颗保命丸,暂时吊住他的性命。
片刻过后。
那名士兵喉间发出细碎的气音,眼皮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他神志尚且模糊,视线涣散,浑身动弹不得,只剩本能的惊惧。
白安见人醒了,确认暂时无碍,便打算继续顺着山道往里探查,查清这片尸海的来历和死因。
可他刚转身抬脚,身后那人猛地挣扎起来。
士兵死死怀里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颤抖着阻拦白安前进的方向。
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别往前走……危险……你会死的。”
语气里的惶恐根本不是故作夸张,是亲眼见过前路恐怖、刻入骨髓的惧意。
白安脚步未停。
他清楚对方是拼死提醒、一片好心。
但对方只是普通凡人,根本不知道他如今已是渡劫期修为,寻常天地凶险、阴邪杀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前路诡异,遍地横尸,越是凶险,越藏真相。
他必须去看。
白安淡淡无视阻拦,脚步平稳,继续朝着小道深处走去。
身后的士兵撑着残破的身子,依旧不肯放弃,低低小声反复呢喃,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危险……真的会死的……别去……”
他拼尽最后余力,一遍遍劝阻,想要拦下这个莫名出现在荒山、还要执意闯死路的陌生人。
白安听得清楚。
心知对方善意真切,绝非假意恐吓。
他心底清楚,以他的修为,前路纵有异动,也足以自保。
于是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身形稳步往前,一步步踏入那条吞噬了整支军队的死寂小道深处。
荒风扫过满地尸体,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剩身后残兵细碎颤抖的劝阻声,孤零零飘在空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