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嫔也就是昔日的方姨娘,二皇子的生母,静静立在窗下,枯瘦的身影嵌在沉沉暮色里。
她眉眼瘦削,整个人形同枯槁,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方嫔遥遥望着刘嫔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眼底并无艳羡,亦无动容,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旁观。
她也曾有过滔天荣光、半生指望——
她的孩儿,二皇子刘慎。
乾庆十年,也就是六年前,她唯一的孩子死了,化作一抔黄土,埋入皇家陵寝最偏僻的角落,连一篇正经悼文、一份体面追封都未曾落下。
慎儿的死,根源也落在那瑞王刘佑身上。
当年储位未定,诸子争储暗流汹涌。
不过是因为在御花园时慎儿没有给那刘佑让路,刘佑便无故出手,狠狠一记耳光掴在慎儿脸上。
那一巴掌,打掉的不只是皇子体面,更是直接掀开了后续幽禁的序幕。
她曾写信告知慎儿不可冲动,但长孙女死了,慎儿被圈禁了,风波层层袭来,最后宗人府落下定论:
二皇子刘慎心性脆弱,不堪幽禁折辱,自尽而亡。
轻飘飘一句盖棺定论,便抹去了一条她儿子的性命,抹去了所有猫腻与血腥。
可方嫔不信,自始至终,从未信过。
她的慎儿,是天底下最沉稳聪慧的孩子。
皇上登基之初,哪怕盛宠宋氏,后宫朝野皆以宋氏马首是瞻,诸皇子人人惶恐,或趋炎附势,或浮躁冒进。
唯独她的慎儿,始终稳得住心神、守得住本心。
不攀附、不张狂、不焦躁,默默收敛锋芒,潜心治学,以勤恳端正立身,在士林之中声望斐然,贤名远播,朝野学子多有追随拥护。
那几年,皇上一度极其看好慎儿,大力扶持,甚至就连当今的太子刘立都不如慎儿办的差事多。
若非慎儿骤然离世,如今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的继承人,根本轮不到宋氏的孩子坐!
这样一个胸有丘壑、心性坚韧、能忍能谋、身负士林名望的皇子,怎会因一时幽禁、些许折辱,便脆弱自尽?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宗人府那句“心性脆弱、不堪孤寂”的定论,看似保全皇家颜面,实则字字诛心,连她孩儿死后的名声都要玷污,让他千载之后,依旧落得一个脆弱怯懦、不堪大用的笑柄。
方嫔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她心知肚明,是有人刻意操盘、刻意抹除、刻意灭口。
只是彼时的她,位卑势弱、羽翼尽失,连自保尚且艰难,何来能力翻案?
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儿含冤而死,背负污名入土。
这些年,她被囚这庆王府,寸步难出,看似活着,早已心如死灰。
府中那些无份无位的旧姨娘、低位宫人,尚且偶尔得以出府散心、探亲走动,唯独她们三个诞下皇子、得以封嫔的女子,圈禁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