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芹把钱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袋子,什么也没有说。
“还有没有能借的人了?”吴峰的声音不高,坐在病房门口那把硬塑料椅子上。
刘桂芹坐在他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片,在日光灯下展开看了一遍,纸张已经有些皱了,折痕处泛着灰白色。她说了一句:“还有一个人。”
吴峰看了她一眼。
刘桂芹拿出手机,照着纸片上的号码按了一下,电话响了几声,显示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那叠东西里翻出一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看了一眼正面,指腹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这是林先生留给我们的那个号码。”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名片上的号码输了进去,按下拨出键。
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通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张了张嘴,像是在确认那句话该怎么说出口。
时隔半年,恩情还没还,却又再找林向东帮忙,她也确实不好开口。
只是,她看了一眼病房里躺在床上的吴前,又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吴峰,然后对着话筒开了口:“林先生,我是阿霞的妈妈,我老公刚出来。阿霞的爷爷生病了,在县医院,要做手术,差不少钱。实在没办法了,才打这个电话……”
她的声音在末尾处轻微地变了形。
……
林向东听到话筒里传来刘桂芹的声音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安门那边的物资调配表。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听出了刘桂芹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她说是阿霞的妈妈,吴峰刚出来,阿霞的爷爷病了要动手术,差不少钱,实在没办法了才打这个电话。
林向东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马上回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心想,人在最困难的时候确实只会找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因为帮过一次,就会帮第二次。
这是人之常情,也不值得意外,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
他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人接过去了,然后换了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嗓音有些粗,带着一股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去尘土的气息,说话的语气直白,没有客套的铺垫:
“林总您好,我是吴峰,刘桂芹的丈夫,阿霞的父亲。我刚出狱,刚找到一份工作,手里现在没有钱。听说您曾经帮过我母亲,我很感激您,也想去报答您,只是我父亲的心脏出了问题,现在急缺钱做手术,需要七万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只会打架,还因为打架进了监狱,但是我一定会还这个钱。哪怕是去卖器官,我也会把钱还给您。”
林向东听完吴峰说的那些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面边缘,窗外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沿着桌面的边缘缓慢移动。
他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
这份真诚让林向东有些意外。
他帮过很多人,但是没有第一次打电话借钱的人会把“卖器官”这种话放到桌面上来。
林向东开口问了一句:“七万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