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吴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烟的包装很普通。
他没有点,夹在手指间,看着眼前的人,试着问:你是陈航?
是我是我。陈航把烟盒放回口袋里,峰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说一声。
昨天刚到家。
“哦,到我店里坐一下吧,就在这边。”陈航点了点头,侧过身朝街道旁边指了指。
路对面有一间汽修店,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正在冲洗的白色轿车,一个年轻人拿着水枪正在冲车轮,水流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层清浅的薄水层,迅速漫向排水沟。
走,去我店里坐坐。陈航说道,我们泡茶聊天。
吴峰把摩托车推到汽修店门口停下来,熄了火。
陈航的汽修店不大,门口的地面被油渍浸出一层深色的痕迹。
店里停着一辆正在修理的旧面包车,车头盖掀着,露出发动机舱里交错排列的管线。
一个年轻学徒正蹲在车尾,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拧什么螺丝。
他抬起头看了吴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
陈航把吴峰领到店里面靠墙的一张方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玻璃杯。他给吴峰倒了一杯茶,茶水颜色偏深,透过玻璃杯壁能看到杯底有几片碎茶叶正在缓慢翻动。
峰哥,你来镇上干嘛?陈航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杯沿在离开时停顿了片刻。
吴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马上回答。
他握着杯子的手搁在桌面,杯底没有完全放下去,悬在离桌面大约一指高的位置,又落了下去:找陈友明要钱。
陈峰解释道,当年我帮他讨债,他承诺给三万。现在我一分都没拿到。
陈航听完,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抬手拍了一下桌沿,力气不大,但声音在安静的汽修店里格外清楚。
陈友明太他妈不要脸了。陈航愤恨地说,陈友明现在有钱。他是镇上的啤酒代理商,车子都换奔驰了,开着到处跑。他根本不是没钱给你,他就是不想给。
吴峰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递到手心。
他在想刚才店里的场景。
陈友明说把钱赔给了债主,说周转困难,说只能先给几百。
他心里没有马上定下结论,但在把那些话和刚才的场景重新对照了一遍之后,他没有推翻陈航的说法。
陈航那句话像一块碎石掉进了一池表面安静的水,正在缓慢地沉向池底。
陈航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陈友明现在养着十几个人。那些人在他店里吃喝,他管着他们的开销。你要是再去他店里找他要钱,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继续往下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峰听完,没有回答,而是把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