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李胜杰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会议桌的一端有一盏台灯开着,灯光在桌上形成一圈暖黄色的光域,照亮了桌面上几枚茶渍干透后留下的水痕,痕迹很浅。
赵子恒坐在靠墙的位置,他的手指从文件夹边缘抬起来,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他能感觉到这间会议室里的氛围和他以前参加过的商业会议完全不同。
李胜杰终于开口了,他看向李胜斌:大哥,你说句话,要赔多少钱他们才肯罢休?
李胜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李胜斌,语气平静:这些年纬创在你手上发展得很好。你的影响力已经不仅是在商界了,温哥华、甚至BC省那边……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你做的事情,大家都在看,对于华裔而言,确实是很大的突破。
李胜斌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懂了李胜贤那番话真正想说的内容。
那些听起来像是夸赞的句子,实际上却是在提醒他。
李胜斌这些年在政治上的投入,已经让洪门都嗅到了异常。
……
李胜贤没有在会议室多待。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赵文瀚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没有停步。
李胜斌跟着站起来,对其他人说了一句你们先坐,然后也跟着出了门。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李胜斌推开门,侧身让李胜贤先进。
李胜贤走进去之后没有坐,走到窗户旁边站住了,背对着李胜斌。
李胜斌把门带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李胜贤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没有转身:自古以来,黑白两道都离不开商业,都需要商业,也都想要控制商业。这是不会变的。
他顿了一下,你这些年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做得好,比我们都好。但问题不是做得好不好,是你做这件事的姿态,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意思。
李胜斌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李胜贤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们祖先来到这里的时候,淘金、修铁路、挖煤,干的是最危险、最脏、最苦的工作。活下来了。后来淘金的收益少了,他们转去开洗衣店、开餐馆、给别人做佣工。还是最底层。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了赚钱,为了养家,为了活下去。家族做到今天,在各行各业都有了位置。但有一件事一直没变,生存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李胜斌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李胜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
他明白李胜贤的意思。
李胜贤已经提醒他了,不要为了追求权势让家族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