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听到林向东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低头吹了一下浮在表面的热气,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向东,你看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快几分。三爷把茶杯放回桌上,在很多人眼里,黑帮,尤其是华裔黑帮的行事风格,都属于旧时代的老古董,觉得在新时代的浪潮下应该被消淘汰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但规则这种东西,不是写在纸上的才算数。有些规则是被人用血与火拼出来的,只是和平久了,大部分人都忘了。
林向东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风从街面上穿过,把圣诞树上那根红色的装饰带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三爷继续说下去:刘泰安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人。他行事太硬、太直、常常不留余地。但恰恰是这样的人,才让很多人忌惮。忌惮他的人越多,他能守住的东西就越多。
林向东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
他把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叉烧包往三爷的方向推了一下:过去大家都守规矩,在规则之下,都好说话。既然有人想跳出旧规则,还想搞新规则,那就得让他们回忆一下。
三爷笑了一下: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三爷继续说道,刘泰安现在也在温哥华。你要是有空,可以顺道去拜访他。虽然他这么做,并不是完全为了你,但好歹也帮了你的忙。
林向东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粤菜馆出来之后,林向东没有回酒店。他拿出手机翻到刘泰安的号码,按了拨出。
刘泰安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向东兄弟,有什么事吗?
泰安哥,我想过来拜访你一下,现在方便吗?
刘泰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一家叫烟雨阁的茶馆,环境挺好的。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接你。
林向东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烟雨阁在一个旧商场的二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草书的字。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散客坐在角落的卡座上低声聊天,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一首粤语老歌。
刘泰安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和一碟花生米。
刘泰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松着,没有系扣,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后背微微往后靠,手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上。
林向东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服务员给林向东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开了。
林向东没有喝茶,先开了口:泰安哥,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刘泰安摆了一下手,动作随意:向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自由天使那帮人,我早就想收拾了。他们在我地盘上闹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处理清楚。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更何况,我们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再说这些客气话。
林向东没有再推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