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助理,手里拎着公文包,步子迈得比他稍小一些,但始终保持着正好能跟上的距离。
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着几个人。
汤普森·李的母亲凯特·李靠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纹路在手术室门前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她的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背上,那个女孩穿着浅灰色毛衣,看起来二十出头,和汤普森·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眶红了一圈。
李胜斌走到凯特身边停了一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凯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胜斌直起身来,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领带系得很整齐,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灯光下泛着亮。他在李胜斌面前停住了,微微欠了一下身:李先生。
格斯院长。李胜斌转过身面对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谈一桩正在协商中的交易,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格斯院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咬字依然清楚:目前还在手术中。初步诊断结果是四肢多处骨折,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左腿膝关节严重损伤,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刺入了肺部边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内出血,已经处理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做几次后续手术。康复周期会比较长,四肢的功能恢复程度还不好判断。
李胜斌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回身去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接着,李胜斌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窗口处,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按了拨出。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李胜斌开口的时候,语气仍然保持着平稳。
但是,只要认真倾听,就能发掘出异样。
像一层覆盖在深水上的冰面,正在缓慢地被底下的水压推高,边缘开始出现裂纹,但还没有完全裂开。
约翰,我是李胜斌。我儿子今晚在城南一家汽车旅馆的停车场被人袭击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我需要你尽快把暴徒抓到,绳之以法。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隔着线路有些模糊。
李胜斌没有回应那句话,他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停车场稀疏的灯光上:我知道你不容易,约翰。但我要告诉你,下个季度的筹款晚宴,我原本打算安排一些硅谷的朋友过来。如果这件事耽误了后续安排,那些朋友可能就没心思参加晚宴了。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对方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李胜斌听完了之后,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大衣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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