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平原，只有零星几座小土坡。
由于在壶天洞天没有地平线，陆昭能够将整个空间一览无遗。
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五公里外，黎东雪的身影。
对方亦是如此。
两人对视，精神力率先交汇。
精神力就像人独有的信号频率，陆昭与黎东雪的频率是相通的，他们能很轻易取得联系，通过精神力交换一些信息。
其中原因就是黎东雪在抚养院期间，长期受到陆昭精神类神通影响，那个时候联邦对于精神领域研究极少。
不清楚精神类神通的副作用，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也没有人关注这些事情。
如今精神类神通必须要满足十八岁，通过严格的筛选才能继承。
黎东雪与陆昭念头相同，可二人并未交流，只是朝着对方奔走。
他们脚步不缓不慢，思绪压得很平。
在开赛之前，陆昭就假设过如何应对，可他打到现在已经是手段尽出。
角龙弓用来对付纪川，阵法用来对付高贺新，空中火用来对付玉素。
这三个人都是有可能战胜自己的，他不敢藏拙太多。
其中玉素已经跟他四六开，要是对方躲开了角龙弓的攻击，那么陆昭觉得自己大概率要输。
在一对一死斗中，受伤就是倒计时。
逼迫双方要尽快结束战斗。
那么在黎东雪完全知晓自己手段情况下，她不可能大意。
反过来，陆昭也知晓黎东雪所有手段。
她弱点就跟角龙弓一样，神通过大的消耗导致黎东雪攻击不能落空。
一旦落空，她就会损失大量炁力。
唯一不同就是角龙弓更极端，只有一次机会。
两人缺点相同，知根知底，念头相同。
战斗便没有算计的余地。
很快，二人便相遇，迎着对方便是挥出一拳。
两人指骨扎扎实实对碰，发出似金属碰撞声，两人罡气一般坚固。
在力气上，陆昭更胜一筹。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拳……
两人没有攻击对方躯干，或者其他致命部位，每挥出一拳都精准对撞。
他们能模糊预感出对方动作。
场外观众看到这一幕都面露惊讶。
第一次见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拳拳到肉的战斗。
绝大部分人看不清拳头，只能看到一道道似鞭子一般的残影，伴随撞击发出阵阵巨响与气浪。
男解说员临场应变很快，道：“战斗开始了，陆昭与黎东雪两位选手无论是力量，还是肉身强度都相仿。”
“他们精准命中了对方的拳头，在如此短的距离，如此激烈的战斗，没有任何防御，全力攻击对方。”
女解说员接话道：“这种方式极其考验战士的动态视力和综合力量，常规战斗是回合制的，攻击与防御是交替的。而陆昭与黎东雪两位选手，选择了最难的战斗方式。”
“用攻击抵挡攻击，只剩下攻击！”
武侯席位上，武侯们也感到新奇，只是他们相比起普通观众看到的更多。
陆昭与黎东雪精神力存在某种联系，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镜像。
在这种状态下，两人是不存在隐私的。
赵盛开口道：“这两个小同志战斗还挺奇特的，怎么打仗还能消息互通的？”
“老刘，这是怎么回事？”
刘瀚文摇头道：“我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武侯们交头接耳，都奇怪于陆昭与黎东雪这种怪异的状态。
王守正也感到好奇，他知道问谁最好，传音给坐在角落的猴子面具。
“余大学士，这是怎么回事？”
余岱主要能力之一就是通晓，他可以通过神通有迹可循的知晓一切。
理论上，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够做到全知。
余岱回答道：“这个事情要归咎到我们早期对于精神类神通的错误认知，当年为了追求精神的上限，普遍让心智未全的小孩子继承神通，又没有配套的精神领域教育。”
“如此就会导致精神力外溢，又间接影响周围的人，特别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陆昭与黎东雪就是这种情况最好的例子。”
他看过陆昭档案，也了解黎东雪过往。
后者是因为当年五雷神通继承问题，余岱是主导者之一。
基于已有信息，他能很快得出答案。
只是其中更多细节需要时间。
比方说，想要把人的精神力影响到同频，需要长年累月的精神外溢。
按照陆昭当时年纪，他应该会因为精神外溢先疯掉，一个小孩子不可能抗住了长期的精神外溢。
陆昭档案里有写过，他在帝京学府期间接受过长期精神治疗。
这意味着他是帝京期间才开始进行治疗。
余岱只是感到疑惑，很快就放空大脑。
他的精力很宝贵，不可能放在这种事情上。要不是王守正问，余大学士还在打盹。
王守正问道：“他们这种状态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依据上述原因，无疑是被动的。”余岱回答道：“任何超凡力量的显露，都是精气神交融而成，只是比重不同。”
“那就好。”
王守正不再询问，吩咐道：“你跟其他人解释一下，保证比赛的公正性。”
他看好陆昭，会给予对方很多表现的机会，但相应的也会更加严厉。
如果这是陆昭在利用黎东雪演戏，乃至通过非法手段取得胜利，那么他就要受到处罚。
“明白。”
余岱传音向全体武侯解释。
武侯们看到是余大学士说的，便没有任何疑惑。
此时此刻，场内。
陆昭与黎东雪已经对招过百，双方拳头对碰了数百下。
在念头交汇的精神空间内。
陆昭与黎东雪意识体对峙，两人相隔一臂之差，中间是缩小无数倍的现实，他们正在战斗。
在精神世界，本我高于现实，大于肉体。
前者身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作战迷彩服，后者全身赤裸。
这预示着陆昭意识体更加强大，修成了内外相圆满。
黎东雪只是基于生命开发体系，精神力的自然增长，只凝聚了外相。
这也是二者关系的揭示。
黎东雪看不清陆昭，可自己在陆昭面前犹如赤裸。
她的念头会更多流向陆昭，陆昭或许能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而她只能知道陆昭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
陆昭凝视着她，随后又移开了目光。
“不好看吗？”
黎东雪开口询问。
外相映衬肉体状态，她的意识体每一寸肌肉清晰可见，皮肤上遍布增生的伤疤。
陆昭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子不公平，我会尝试中断这种状态。”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在一些无需在意的地方叽叽歪歪的。”
黎东雪直言道：“我不需要你负责，现在也不是封建社会。何况你看到的只是毛都没有的意识体。”
“如果我愿意，我现在可以是一团气体。如果我想，我也可以切断你读取我的想法。”
说话间，黎东雪眸子里闪过一缕雷光。
也在这一瞬间，两人联系中断了一下。
“毕竟五雷是可以湮灭一切事物的，包括精神层面的。所以现在不是你主导一切，只是我愿意配合你。”
陆昭眉头一挑，心底略感欣慰，又提起几分警惕。
欣慰在于黎东雪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警惕在于五雷是可以与空中火对抗的。
精神攻击少见，防御精神攻击的手段也少之又少。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平等对话了吗？”
“可以。”
陆昭话音一转道：“但我们现在正在比赛，你说话不影响我进攻。在纯粹的近身格斗里，你应该打不过我。”
黎东雪没有反驳，自说自话道：“阿昭，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脸。”
陆昭不假思索回答。
黎东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喜欢你的自信和解决问题时的冷静，我当时总觉得你比老唐要更厉害。”
陆昭插话道：“这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有的东西。”
“别打岔行不行？我不是要跟你表白。”
黎东雪眉头皱起，已经有一些火了。
陆昭闭上嘴巴。
他忽然发现，小雪同志太独立也不是好事。
人果然是复杂的，自己也不例外。
黎东雪继续说道：“我从十四岁开始模仿你，在任何方面都想跟你比一下，然后就成了你的跟屁虫。你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打架吗？因为总是有人嚼舌根，说我死缠烂打。”
“阿昭，你觉得呢？”
面对这个危险的话题，陆昭保持沉默。
他能说什么？
喜欢与否是个人意志，他只是作为一个客体存在，他的意见只在于结果，而不是对于这段情感的看法。
否认也不是，肯定也不是。
何况陆昭对于情情爱爱的需求较低，他既没有林大小姐对于一段完美感情的幻想，也不像黎东雪一样非常憧憬过某个异性。
如果真要有，那大概就是叶前辈。
他憧憬对方无与伦比的力量，以及比任何人还要坚定的信念，这都是陆昭最缺乏，以及最想做到的。
“你总是这样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回避。”
黎东雪撇了撇嘴，却也习惯了对方这样子。
“我总是向不同人证明，我与你是平等的，我不输于你。后来我发现错了，我只需要向你证明，我比你强就好了。”
陆昭反问道：“在这场比赛吗？”
黎东雪摇头，意识体皮肤出现裂纹，紫色的雷光从中涌出。
“我会在十分钟内解决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现实空间黎东雪身体顷刻间被紫雷淹没。
一拳轰出，裹挟着雷霆。
陆昭双腿蓄力，军体操让他向后暴退。
黎东雪有所预料，五雷攻击也来得更快。
轰！
紫色雷柱打在陆昭身上，他交叉双臂格挡，铁手罡气立马被湮灭，血肉在高温下变得焦黑。
皮下裸露出一层白膜，帮他抵挡住了紫雷进一步侵入。
身形也被打飞数百米。
‘阿昭，你能挡多少下？’
黎东雪念头传来，陆昭第一时间就察觉对方下一步动作。
紫色电弧编织成网，铺天盖地朝着他覆盖。
陆昭还想躲避，可雷光顺着他的念头延伸，完全封锁了他的退路。
逃与躲都是无用的。
两人心念相通，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同时，五雷速度极快，根本没办法进行闪躲。
陆昭抬右臂，手臂暴起火焰，强光与热浪吞没周遭一切。
黎东雪纵使用手臂遮挡，过度强烈的光芒也让她为之致盲，角龙弓导致的强光不是闭眼能解决的。
角龙弓持续两秒，雷幕与角龙弓相互抵消。
陆昭免疫强光向前突进，一掌拍向黎东雪，掌心一缕空中火。
黎东雪想躲，阵法定她在原地，束缚力道不知为何出奇的大。
她只得使出全力，让紫雷完全包裹自身。
轰隆！
陆昭再度被轰飞。
这一次，黎东雪没有乘胜追击。
她身上雷光消失，身形险些站不稳，皮肤被紫雷撕裂，一缕缕雷电溢出。
五雷在轰杀敌人，也在轰杀她。
黎东雪不敢让雷电在身上停留太久，而刚刚为了防御只能如此。
远方，陆昭在地面犁地十米，在翻滚中爬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鲜血，浑身上下出现了许多次焦黑，没有一块是好肉。
雷法杀伤力太强了。
如果不是皮肤下的白膜与先天五炁防护，他现在已经重伤了。
场外，男转播员道：“非常精彩的一轮对招，黎东雪选手的雷电避无可避，陆昭选手选择以攻为守。”
女转播员道：“陆昭选手那个金色火焰，看样子可是不容小觑，连黎东雪选手都要小心应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防御。”
男转播员道：“是的，这是黎东雪选手第一次进行防御，她的雷电也会伤到自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防御的。”
女转播员问道：“李哥觉得两人谁会赢？”
男转播员道：“不好说，目前陆昭选手还有很多手段没有用，关键就看他的热能射线能不能命中。”
“不过黎同志本人速度很快，我觉得躲开的可能性很大。”
转播员基于之前看到的信息，对局势进行判断。
他们判断不一定准确，更多是为了让观众能看懂。
超凡者战斗速度太快，其中门道太多，普通人都是看个特效。
就比如转播员所说的黎东雪靠速度躲开角龙弓，选手本人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