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的专列在博尔基以南脱轨那天,官方最初的说法是路基塌陷。这个说法维持了不到两周,就被内务部的调查推翻,十月初,正式报告定性为刺杀。
报告称,暗杀系“人民意志”残余分子所为,主犯三人已在莫斯科落网,另有两人在逃。
报告的第七章详细追踪了一笔资金的流向,这笔资金从布鲁塞尔一家比利时信贷银行出发,经安特卫普的中转户头,最终可以溯源至伦敦巴林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
按理说,这种还没坐实的东西,应该压在卷宗最底下,等查清楚再说。可消息泄露的速度比正式外交照会还快。
《新时报》和《莫斯科公报》在三天之内把“英国人是凶手?!”这几个字印上了头版。圣彼得堡的英国大使馆门前出现了抗议的人群。
伦敦的回应来得很快。
外交大臣格兰维尔勋爵亲自出面举行了记者会,说道:“大不列颠王国从未、也永远不会参与对任何欧洲君主的暗害行为。此等指控荒谬绝伦,是对文明世界基本准则的侮辱。”
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刺杀一国之君不仅仅是犯罪,而是对整个王朝秩序的亵渎。
要知道虽然大部分欧洲国家现在都是君主立宪制,但是君主的权力依然十分强大,只在于他们愿不愿意,这种局面要持续到一战和二战结束,君主的统治根基贵族被战争砸了个稀巴烂。
所以,在现在君主势力强大的欧洲,英国不可能承认会做这种事,不对,就算到了21世纪,也不会有人承认这种事情。
但问题从来不在于真相是什么,而在于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俄国驻英公使斯塔尔男爵在1888年10月15日向英国外交部递交了一份照会。
俄国要求:第一,英军立即撤出巴米扬地区;第二,停止向赫拉特方向的一切军事推进;第三,实行阿富汗分治:西南起自锡斯坦的赫尔曼德河河口,溯河上行至吉里什克,转北经巴米扬,再沿兴都库什山脉主脊向东北延伸,直抵瓦罕的帕米尔。此线以西、以北,归阿尤布汗政府管辖;以东、以南,归英国扶持的喀布尔政府管辖。
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对此断然拒绝。
“阿富汗是一个主权国家,可不是俄国人的肉铺,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当然,说这话的同时,英国自己的军队正驻扎在坎大哈和喀布尔。
双方外交官开始使用“最严重的后果”这类措辞。俄国突厥斯坦总督区宣布进入战备状态,而英国则是高调宣布要在爱琴海举行和希腊王国的联合海上演习,同时,从本土调遣一只炮兵团去阿富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国与奥地利关于洛林归属的谈判在罗马宣告破裂。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教皇利奥十三世亲自居中调停,但双方立场相距甚远,奥地利坚持梅斯以东的区域归属帝国,法国则主张以1814年边界为基础,洛林全境归法,阿尔萨斯则可以归属奥地利。
10月21日,法国全权代表弗雷西内与奥地利全权代表海梅尔伯爵在教皇宫的同一张桌子上,先后签署了谈判终止声明。
不久,巴黎正式通知维也纳和圣彼得堡:法兰西帝国不再续签《神圣盟约》。
自此,主宰欧洲大陆十年的俄法奥三国同盟,不复存在。
维也纳,霍夫堡宫,御前内阁会议。
长桌尽头,弗朗茨面前摊着一张欧洲地图。首相巴赫男爵刚念完报告的最后一句,合上文件夹。
“……所以,陛下,我的结论是法国的威胁远在英国之上。英国是海洋国家,他就像是海上的野兽,爪子是伸不到我们本土的。可法国不一样——它现在有五十万常备陆军,还握着一条从比利时法语区直插莱茵兰的进军通道。目前法国民间对我国态度非常恶劣,虽然法国政府一再保证两国友谊,但是,如果法国一旦翻脸,莱茵兰的工厂在五天之内就会变成战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抛出自己的方案:
“我建议,现在是加大拉拢西班牙力度的时候了。马德里到现在都不承认纳瓦拉和巴斯克并入法国的公投,这两个地区目前应该有着40万西班牙人。而西班牙的利奥波德一世国王陛下目前心心念念想要收回这两块地方,西班牙会是我们牵制法国的好盟友陛下。”
这是个成熟的方案,桌边几位大臣都微微颔首。
之前碍于神圣盟约,所以,奥地利没有对西班牙支援过多少东西,但是在纳瓦拉和巴斯克还是有一些西班牙人的游击小队的,不过法国人的态度也很坚决,法军经常把抓到的游击队员吊死在城镇的入城前,一直悬挂七天,然后会被扔到荒野里喂野兽。
弗朗茨没有表态,目光转向了陆军大臣鲍尔男爵。
“鲍尔,帝国现在的动员能力如何?”
鲍尔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是军人不绕弯子的做派。
“回陛下,帝国现有常备陆军六十二万,包含各地守备部队。我们用的是改良过的普鲁士式动员体系,经过自己二十年的调整优化,如今的效率已经超过了普鲁士人原本的模型。”
他走到地图前,伸手点了点那张密如蛛网的铁路网。
“帝国适龄可征男丁约八百五十万。按现行的征兵和预备役体系:第一梯队是现役预备役,十四天内完成集结,可将陆军扩充到一百八十万;第二梯队是后备军和各邦国防军,二十八天内再追加一百二十万。也就是说,六周之内,帝国的总兵力就能推过三百万。若真进入全面战争,理论上的动员极限约在五百五十万到六百万之间,不过这会让帝国后方的农业、工矿等生产塌方,非常危险。”
“铁路方面,”他补充道,语气里透着军人的骄傲,“维也纳到莱茵兰的军事专线,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把四个军投送到西部边境,南线和东线也同样具备快速展开的能力。我们的铁路动员计划,是全欧洲最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