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狠狠拧了自己大腿根一把,钻心的疼。
“怎么会这样呢?”确定不是梦,徐青却更迷糊了。
项镛跟着进来,立在他身后道:“谁知道呢,喝醉了酒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也许是他们仨喝完酒不舒服,想出去转转,也许是看着湖上结了冰,想上去走一走?我这院子里又到处都是水塘子。”
“不可能……”徐青却下意识摇头道:“别人我不敢说,但王有仁他喝完酒之后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跟他喝了上百次酒,好几回他都尿床了还起不来,怎么可能跑去逛池子?”
说话间,徐老板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禁一阵毛骨悚然,缓缓转头看向项镛,便跟项大少那冰冷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徐青剩下的半分酒意瞬间吓成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再胡说一句,也会变成第四具尸体躺在王老板边上。
见便宜小舅子毛骨悚然,项镛却反倒笑了,走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颈,仿佛在安抚他。
“别瞎想了。”只听项大少幽幽道:“也许他们三个大过年的心里难受,喝多了想不开,一起寻了短见,你说是吧?”
“是是是,姐夫说的是。”徐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感觉脖子上就像架了一把冰凉的刀一样,裤裆里也是一片冰凉。
“你也不要太难过,人都难免一死。早死晚死区别其实不大。”项镛又淡淡道:“再说,过不去这一关我们都会死……”
“是,姐夫。”徐青一口一个姐夫,生怕这个疯子改主意,让自己也躺这儿。
“其实往好处想,他们死了也许比活着的价值更大……”项大少接着道:“眼下我们已经在江南堆满了柴草火油,就差一个火星了。”
说着让徐青附耳过来,对他授意一番。
“你带着这三具尸首回苏州,就说你们被唐寅逼到走投无路,王老板他们三个想不开,除夕夜里投水死了……表现的越凄惨越好,实在没那个演技也无所谓,反正只需要这么个由头。”
“……”徐老板寻思了半晌才闷声道:“这可是自投罗网啊,姐夫。”
“放心,我说过,正月初三各府士绅会一起起事!”项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正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由头——唐伯虎逼得大户除夕之夜携手投湖自尽,足以引爆整个江南了!”
“到时候江南民变四起,朝廷不让步也得让步,谁还会追究你那点罪名?”项镛说着又画饼道:
“事成之后,你就是首功之臣!他们三家的生意份额,全归你徐家,我再推举你做苏州丝织行会的新会长……你徐家就是王、谢那样的顶级豪门了!哦对了,你姐姐我也得扶正了,不然配不上你徐家的门第,你说对吧?”
徐青哪敢说个不字,何况项镛的条件真的很诱人,连忙点头道:“姐夫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走,今晚都在家里守岁,正好外头没人注意。”项镛便不再啰嗦,咳嗽一声。
那几条大汉又进来,把三具尸体用被子卷严实,扛着到了湖塘边的小码头,徐老板也被扶着跟了上去。
小码头上,早停了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大汉们踩着颤巍巍的踏板,将一人三尸塞进了船舱内。
待大汉们下了船,船夫便摇着橹,操着小船,顺水门悄悄行驶出了项家别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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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的船舱内十分狭窄,船体随波晃动,三具尸体也从被子里出来,不停地往徐老板身边滚。
徐青缩在船舱一角,吓得浑身发抖,对着尸体不停念叨:“三位哥哥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是真心带你们来避难的,以为项家不在南直,应该很安全。”
“哪想到你们会把命丢在这了?这事真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千万别找我,要找就找我姐夫……”他一边磕头一边撇清,“要不是他需要有个人回去报信儿,我肯定跟你们一起躺这儿了。”
说着他又摇摇头道:“也不对,你们现在还不能报仇,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姓苏的姓唐的。至于你们那点个人恩怨,先往后放一放吧。我一定让你们死得其所……”
孤舟行在黑黢黢的水面上,周遭除了船夫一个人也没有。他就这样对着三具尸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才能不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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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氏别业。
项镛立在假山上的一勺亭中,看着小船驶入了黑暗中,便转身下了假山,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别业深处的天籁阁中。
天籁阁是收藏古董珍玩的地方,项镛想将里头的藏品看一遍,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完。
里头自然戒备森严,全天都有重重守卫,不是此间的主人休想靠近。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清来的是大少爷,才转身推开厚重的楠木门,悠扬的琴音便从阁中飘出。
阁里收藏了十二具价值连城的古琴,此时奏响的是晋代制琴名家孙登所斫,黑铁材质,琴面琴底均有细冰裂纹,琴背处有两个八分大字——天籁,这就是天籁阁之名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