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店署毕竟不是官府,管理上要激进一些,所有掌柜、管事一律竞争上岗,而且每三年还要重新竞争一次。
目的是能者上、庸者下,让有本事、肯做事的人,来管理日益庞大的生意。
燕三之前的职位都是竞争上去的,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书,如何收丝,如何组织生产,如何攻坚克难,如何制定标准,如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都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法子。
还把各种情况下的成本、收益、利润,都估算得明明白白,让评委大人们对未来的苏州织造厂一下子有了清晰的概念。
加上他过硬的履历,根正苗红的出身,最终自一众强力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在葑门横街的皇店署江南总部,石主任亲自为他颁发了三年聘书,并单独与他谈话。
他看着这个浑身干劲的小伙子,温声笑道:
“苏州是江南的中心,织造是江南的根,所以苏州织造厂就是我们江南这盘棋的棋眼所在。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敢坐这个位置,胆子着实不小。”
这小子实在太年轻,他有些不放心啊。
燕三咧嘴一笑,“苏大人也是二十出头……”
“臭小子,还要跟谁比?”石天柱不禁笑骂一声,但还是很欣赏他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苏大人看着位高权重,实则多少人恨不得他倒台,”石天柱敛起笑容,沉声道:“你虽然只是个织造厂的大掌柜,但处境上也确实跟苏大人有些相似,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和你的厂完蛋。”
燕三腰杆挺得笔直:“大人放心,我肯定把他们干趴下!”
“有志气是好事,但也得有方法。”石天柱赞一声,正色道:“你竞选的时候说的那些,真的都能落地?”
说着揶揄一笑道:“还是‘竞选是竞选,实际是实际’啊?”
“肯定要说到做到,不然不成骗人了吗?”燕三忙一拍胸脯,又讪讪道:“当然,话也不能说太死,万一情况有变,也得随机应变……”
“哈哈哈,滑头!”石天柱不禁放声大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下属面前说话的神态动作,在下意识地模仿苏大人。
“大人放心,肯定还是大差不差的。”燕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脖颈。
“你在竞选报告里说,要用收购快速打开局面,”石天柱收起笑容,考校他道:“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不卖给你怎么办?织造行会的大户们可是卯足了劲儿,要咱们难看呢。”
“这点大人请放心,”燕三赶忙也正色答道:“真正铁了心跟我们作对的,是能控制行会的那些大老板。他们确实不会把织机卖给我们,但这阵子属下考察发现,其实大部分织机并不在他们手里,而是在广大中小机户手中!”
“苏州一府,有上万家机户,绝大多数都是十张织机以下的中小户……而苏州大概拢共有两万张织机,请大人猜猜,几成在这些中小机户手里?”
石天柱端着茶碗想了想,问道:“莫非有一半?上万家机户的话,那一半也少了,莫非足足六七成?”
“跟大人猜的差不多。”燕三竖起食指一勾:“九成。”
石天柱吃了一惊,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这么多?!不是说苏州织造行会掌握着全苏州的丝绸?没有他们点头,一匹绸子你也买不到吗?”
燕三点头道:“是,丝绸都在织造行会手里,这是事实,但织机不在他们手里,也是事实。”
他接着解释道:“其实以大户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苏州的织机都据为己有。可那样一来,成本也就高了去了……织机有年限,坏了也得自己修,还得养着全苏州的织工,给他们开工钱,管饭,病了伤了多少还要给点汤药费,哪有现在这样,直接压低价收购丝绸,当个二道贩子来的省心?”
“要不是还得在丝织行会里混,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上百台充充门面,他们一台织机都不想要。”燕三哂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