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第二个议题。
苏录直接替高尚贤问道:“那我再问大伙,国家要收税,该让挣得多的人多交,还是挣得少的人多交?”
这回所有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满场的声音齐得像打雷:
“那还用说?当然多挣多交,少挣少交!”
“那实际情况呢?”苏录又问。
“艹,正倒过来……”民户出身的将士愤懑道。
“我们种那点地,夏秋两税一分不能少,那些大老板一年挣几千几万两,从来没见他们交过一个铜板!”
“我家连地都没有,还要交丁税、纳屯粮,那些有几百张织机的大作坊,老板却从来不交税,凭什么?!”大部分军户出身的将士,就更不忿了。
“凭什么?凭人家有钱有势,把当官的都买通了呗!”将士们尖锐道。
“草他娘的,什么世道!”刚压下去的火又腾地窜了起来,将士们破口大骂,一个个脸都涨红了。
所以说不能轻易点起人们对不公的怒火,不然他们会为各种不公而愤怒……
然而苏录要的就是这把火,这把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他压了压手,等场中安静下来,便接着道:“为什么大明会国用枯竭?连你们的粮饷都发不出来。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活得这么累?根子就在这——挣大钱的人不纳税,所有的税全压在你们这些穷苦人身上!”
“我朝商税本就严重畸轻,才三十税一啊!挣三十两交一两,他们就算如数纳税,也照样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还要闹罢工罢市,抵制朝廷开征商税?”苏录说着也一脸愤慨道:
“因为之前他们一文钱都不用交,现在让他们把该交的交上,他们就不愿意了。故意关了铺子停了工,让你们没活干、没饭吃!拿你们当人质逼朝廷让步,好接着世世代代不纳税,接着吸你们的血。”
他高声问道:“大家说说,他们还是人吗?!”
“不是人!一帮畜生!”将士们山呼海啸道:“真他娘的坏透了!”
“他们是不是跟你们说‘收税就会挣不着钱,没法继续雇你们了’?”苏录又问道。
“是。”将士们异口同声,显然都听各自原先的东家说过。
“是不是还说‘收税就得涨价,这钱最后还是你们出钱’?”苏录继续问。
“也说过。”将士们点头连连。
“大家稍微一想,这两句话是不是矛盾的?他既然会涨价,那怎么会少挣钱呢?又怎么会雇不起你们呢?简直是一派胡言!就是欺负你们人老实!”
“他妈的,全是骗鬼的!”将士们恨得牙根痒痒,被愚弄的感觉实在太上火了。
“没错,他们就是在骗鬼!”苏录冷声道:
“税是从他们的利润里抽,不是从你们工钱里扣。所以只会让他们少挣九牛一毛,怎么也谈不上让他们的买卖都做不下去。他们却厚颜无耻说什么,罢工罢市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其实恰恰相反,他们罢工罢市是为了让大家失业,吃不上饭闹出乱子来,倒逼朝廷不得不让步,其心可诛到什么程度?颠倒黑白到什么程度?!真是比那些勋贵武将还可恶!”
“对,更可恶!勋贵只欺负我们不骗我们,他们是连欺负带骗!”将士们现在就恨不得冲出去,宰了那帮狗大户。
“再往深一层讲,朝廷一年的用度就那么多,所以税收总额也是一定的。他们交了商税,皇上就可以给百姓减轻税负,你们的日子才能好过。”苏录接着嘱咐道:
“所以你们回去跟家里人、跟街坊邻居都讲讲这些浅显的道理,别让他们也被那些大户当枪使,到时候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是!”将士们齐声应下,将苏大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绝对不让他们跟着闹了!”
苏录把道理一讲透,将士们一下子就把近来的事情看明白了……
之前他们还以为老板罢市是为了大伙的饭碗,现在才知道原来那碗里根本没有他们的饭!
那些人从头到尾都在拿他们当筹码!原先对东家那点‘赏饭’的情分,全都变成了被愚弄的火气,校场上再度骂声一片,各种恶毒的词汇不绝于耳。
待到众将士发泄完了,苏录接着道:“那些骑在你们头上的勋贵武将,已经革的革,杀的杀,以后再也作不了妖。可那些老板、士绅,吸着你们的血,却不想承担一点对国家的义务,把税负都转嫁到你们身上,让你们再遭二茬罪。现在又害你们失业,再遭三茬罪,所以他们就是你们苦难的罪魁祸首!”
“杀千刀的王八蛋,坏透了!”将士们愤慨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