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何部堂是三朝老臣,士林前辈,也一直十分敬重你。」苏录看著他,正色道:「可老前辈做的事,实在让人尊敬不起来。」
「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何鉴定定盯著他,痛心疾首道:「你是六首状元,士林未来的领袖,为什么非要当皇帝的鹰犬?做刘瑾第二?呵,刘瑾哪有你这么厉害?你是刘瑾他爹还差不多。」
「我恩师阳明公教我知行统合。」苏录却丝毫不为所动,心如铁石道:「我读书学的是修齐治平,那我就要一生修齐治平。我学的是圣贤之道,就要天下为公,绝对不会像前辈们一样,说一套做一套,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太年轻了。」何鉴也不上火了,缓缓摇头道:「理想当不了饭吃,你早晚会在现实这面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这世上总有撞破南墙的人。」苏录却笑道:「只是你想像不到而已。」
「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何鉴一阵气馁,在理想主义者获胜时,根本没法和他辩论,便回到现实道:「我就问你,刘六刘七打过来了,你拿什么挡?」
「南军将士,自然能挡。」苏录信心十足道:「你没听过那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没听过。」何鉴缓缓摇头,见苏录已经无法被说服,便盯著他那意气风发的脸道:「我只知道你印堂发黑,离死不远了。」
「我靠,你这是咒我吗?」苏录终于错愕了一下。
「我没有咒你,是你和江南,总得死一个。」何鉴冷冷道:「江南在这里上千年,南京都当过六朝古都了,江南还是那个江南。多少帝王将相,谁也没能把它怎么样。所以最后死的一定是你。」
「废话,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苏录笑道:「我就是神龟也活不过江南呀。」
「少打岔,你明白老夫的意思。」何鉴却幽幽道。
「威胁我是吧?」苏录也冷下脸来,沉声道:「光靠嘴巴是没用,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那老夫就等著看你怎么死。」何鉴呵呵笑道:「你才二十出头,死在我前头就不值了。」
苏录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挥手,锦衣卫便把何鉴押了下去。
他却看著门外的暮色渐渐占据天空。坐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程万舟忍不住低声道:「大人,何鉴这话倒给咱们提了个醒。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可得千万加小心。」
「我知道。」苏录缓缓点头道:「我就差把那帮人的祖坟刨了,他们自然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可听拉拉蛄叫,还能不种地了?吩咐下去,加强戒备,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程万舟和宋小乙忙齐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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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苏录打出了第二张牌—旧鼎新铸。
趁军心刚附,他便以钦差行辕的名义下令,仿照北京团营制度,设立南京东、西两官厅,各员额一万,直接归行辕统辖,不受五军都督府、南京守备府调度。人事、粮、训练全由大将军府直辖。
选兵标准比北官厅低多了————就三条,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全,能披甲跑十里路,当场考过就收。
其实还有一条隐性的标准,那就是优先选之前被军官私役、被克扣得最狠、自己或家里有冤情的兵————这些人一般都比较老实,而且恨透了旧体制和旧军官,最容易被改造成只忠于皇上的士兵。
军官也不用原来的世袭将领。从营官到把总全是苏录从北方带来的,久经考验的京营军官。哨官、队长一半是皇家军校的毕业生,忠诚可靠,素质过硬:一半是从新选的兵里挑选出的骨干,好让士兵们有个奔头,也更有凝聚力。
官厅的待遇更是诱人至极,正军月粮一石五斗,每月再加五钱操赏银,收入是原来卫所兵的两倍。
还有冬衣银、出征行粮、战功赏格,也全由行辕专项拨付,不经任何旧衙门的手,不会有任何克扣。
更让人心驰神往的是,东西两官厅的兵,只要半年表现良好,就授予南京近郊二十亩水田,永为己业!
当然土地都是原先勋贵和武将们的,这下南军将士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当然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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