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摸查之后,他以布置沿江防务为由,召集南京各府、各营掌印勋贵、武将到行辕节堂议事。
钦差大人走马上任,召集将领开会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大伙还觉得他这会开晚了呢,是以不疑有他,接到钧令便匆匆赶往凤台园。
「哟,镇远侯来得这么快?」很快凤台园门口便将领云集,众人互相打著招呼。
「永康侯不是一样?」镇远侯、南京中军都督顾仕隆,对永康侯徐源笑道。
「钦差大人头一回议事,哪敢迟到啊?」徐源的官职是南京右军都督,两人算是魏国公的左膀右臂了。
「是啊,听说钦差大人的戒严令在地方上推行不畅,估计火气不小,最好不要触霉头。」魏国公也出现在行辕门口,一众勋贵军官赶忙行礼。
见人到齐了,徐浦便带著众勋贵进了台门,按规矩解了佩刀,交给护卫,鱼贯走向节堂。
待最后一名武将跨进门槛,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这会儿唐寅还没到上塘街买米呢,各府县对戒严令阳奉阴违,大户们嚣张得不行,整个江南都在看苏录的笑话,这帮勋贵也不例外。
他们走在凤台园中,小声问徐傅道:「公爷,钦差大人这是准备烧第二把火了?」
「第一把火没烧起来,钦差大人肯定是要换个地方点火,转移一下大家的目光了。」魏国公淡淡道:「所以待会都小心点,他说什么就应著,别给他发飙的机会。」
「没问题,反正他又执行不下去,说了全白说。」顾仕隆笑道:「就当哄钦差大人开心吧。」
「嘿嘿————」众将领一阵窃笑。
「好了,严肃点。」徐浦轻咳一声,「节堂到了。」
只见凤台园的正厅已经被改为钦差节堂,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挎绣春刀,在堂前分列两队,面色沉凝,威压自生,令人不敢嬉笑。
一众勋贵武将不由自主收起笑容,屏息正色,列队进了节堂。
迎面八尺屏风上,绘著一副点额白虎下山图,白额吊睛直盯堂下,全身线条紧绷,作势欲扑!
白虎主西方金神,掌刑杀军法,所以掌军节堂又叫白虎节堂。
屏风前设著香案,正中间供著尚方宝剑。剑旁立著十二面王命旗牌,蓝缎令旗绣著斗大的描金令」字,朱红漆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字金光闪闪。
堂下立著两列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切都在彰显钦差大人的无上权力。
只可惜赋予权力是一回事,行使权力又是另一回事,当别人发现你无法行使被赋予的权力时,敬畏也就随之消失了。
待众将领在堂下列队,堂鼓隆隆响起,苏录升堂,四名锦衣卫分列他的左右,狼眉竖目盯著堂下众将。
众将领不由暗哂,这是怕自己压不住场子吗,还得带著四大金刚?
苏录脸色不是很好,明显在压抑著怒气,众人只道他是被地方官气的,这下就更幸灾乐祸了。
不过他们还没贱到主动挑衅钦差的地步,在魏国公的带领下毕恭毕敬,行礼如仪,然后静听训话。
「诸位,本官来南京也有一段时间了,」便听苏录沉声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军中摸底走访,想看看南军还有几成的战斗力,结果触目惊心————军队缺员严重,士气极度低迷,完全缺乏训练。这样的军队拉到战场上,完全不堪一击,不倒戈就不错了!」
众将领全都低下头,但心里并没什么波动。就像常年考倒数第一的学生,你说他成绩差,他只会说那又怎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啊,魏国公?」苏录冷冷看著徐浦,质问道:「朝廷把南军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就带成这样吗?」
「具体的情况那天已经跟上差汇报过了,南京的兵本是京营禁军,但是迁都之后地位一降再降,拨给的钱粮也越来越少,养不了那么多兵。」魏国公只好赔笑道:「刘六刘七造反后,朝廷不断从南京抽调军粮供应前线,我们都几个月没有开饷了,只能劝将士们忍耐————」
说著他眼圈微红,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可将士们都有家有口,拿不回粮食去全家都要挨饿。唉,实在太难了————」
一旁的勋贵将领也跟著唉声叹气,好像为朝廷做了多大牺牲似的。
「别一推二五六,你们就没有责任吗?!」苏录两眼一瞪,寒光湛然。「说自己的问题!」
「有有,当然有,我们没有凝聚好南军————」徐浦忙诚恳检讨,然后话锋一转又熟练甩锅道:「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能做的实在不多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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