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储急得要一头撞死在关门上,幸好杨廷和眼疾手快,把他死死拉住。
“别拉着我!社稷危矣,总要有人以死谢罪!”
“等皇上真北狩了,我陪你一起死。”杨廷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低声喝道:“你现在寻死,是要让皇上当昏君吗?”
“我不是,我没有……”梁储僵住了,其实心里在狂喊,“难道丫不是吗?!
杨廷和默然伫立良久,翻涌的心绪反倒渐渐定下来。
他擡手拍了拍满身的煤灰,朝着关外方向郑重一揖,沉声对梁储道:“陛下此次出关,并非一时荒唐游幸边地,而是要出镇宣大,牵制边外小王子,为复套争取时间,最终一雪土木之耻!”
如果朱厚照在这,肯定会给他个大大的拥抱,泪流满面道:“没想到杨师傅也懂我。
梁储也吃了一惊,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杨廷和,心说次辅大人怎么转性了?开始帮着皇上说话了?莫非要跟弘之争宠?
“不用这么看我,我只是尽量往好处想。”杨廷和老脸一红,一本正经道: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尽量补救,第一要稳住朝局,万万不可自乱阵脚。第二即刻八百里急报,告知苏弘之御驾已赴宣府。再廷寄宣大总督和诸位总兵官,命他们务必以皇上的安危为要!”
他又重重一叹道:“皇上出关就出关吧,切不可再出边了……”
“那可不好说。”梁储是对朱厚照彻底无语了,“依皇上的性子,到了宣大还不得去草原上转一圈?”“我们当然要上本劝谏,不过能劝住皇上的,也只有一个苏弘之,看他怎么办吧……”
“也只能如此了。”梁储点点头,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此刻的朱厚照,已经奔出了几十里。
这才放下心来,勒马回望,重山叠嶂早已遮住了京师的城墙,只有八达岭上那道雄关剪影,还嵌在层林尽染的秋光里,像一条被他抛在身后的锁链。
虽然眼前还看不到苍茫草原,但他已经能感受到自由了,不由仰天长啸:
“老子终于出来了!”
撒欢过后,他又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命执夷应龙、玄豹苍隼、山君月牙六营,速到宣府与本大将军汇合!”
这二年,他又编练出了五万官厅精锐。前线的战事已经没那么吃紧,也就没有再往内地派遣。他早就计划好了,留两万看守京城,三万跟他出关。只是为了保密,得他先出来之后,再调动军队出关。
“再传令宣大总督金献民,让他即刻点齐三镇兵马,沿边大张旗鼓操演,尽快把朕亲临宣府的好消息,传递给小王子!”朱厚照踌躇满志道:
“老子正是要让他知道,大明天子就在宣府等着他来!这半年,他哪也别想去,乖乖留下来陪朕吧!”“皇上,真要大张旗鼓,把他招来咋办呀?”马永成心里毛毛的。
“他真要来打宣大,那今年就别想打河套了。”朱厚照却信心满满道:“朕求之不得呢!正好跟他较量较量!”
“走,去宣府!”说罢,他怪叫着纵马而出,五百侍卫亲军赶忙紧紧相随,卷起满天尘埃……苏录第一次听说皇帝出逃关外时,竟一点都不意外。
他要看不穿朱厚照拙劣的演技,詹事府就趁早关门吧。只是看破不说破,才是好兄弟……
所以他只问了一下,“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程万舟点点头。
“那就好。”苏录示意他先出去,回身继续与专程赴淮安述职的戚景通谈话。
“世显兄继续吧。”
“是。”戚景通肃声应道,这才结束目不斜视的状态,指着桌上的南直地图,接着禀报道:“东路各营步步进逼,已将贼寇全数压缩在长江以北、扬州一府境内。我们的战线十分紧密,刘六刘七几次试图突围都被我们打了回去。”
“很好,千万不能让他们再逃脱了。”苏录高兴道:“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是,我等定当全力拦截!”戚景通忙应一声,又有些担心道:“只是贼寇攻破清江浦时,掠走了漕船数百艘,还吸纳了彭泽湖的水寇入伙,很明显就是为了过江做准备的!”
说着他加重语气道:“末将以为当即刻增兵长江两岸,沿江布防巡守,严防贼寇寻隙窜过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