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仪式行完,大伯娘上前将娘娘神码、敬神钱粮连同香根一并请下,送到院中火盆里焚化。稳婆这才整衣上前,向苏录并阖府道喜。苏录当即命人取了赏钱与喜布、供果一并给了稳婆。老板娘这个当奶奶的,才接过裹得严实的孩子,抱回内室安置,满堂宾客也纷纷移步前厅。
仪式结束,宾客稍坐,吃了会儿茶便告辞了。
王琼这位老姥爷也算自家人,又多坐了一会儿。
待客人走光了,他才对苏录笑道:“听说你明天便要启程南下?那就今天这点空了,咱们聊聊正事。”苏录便请王琼到书房说话,屏退左右后笑道:“四川的事儿不急着聊,孩儿这有件差事,想劳烦外公。”
“你说!”王琼一听这称呼,登时像打了鸡血一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上跟我商量着,准备新设一个浙直总督,提督南直浙江福建等地军政。”苏录便沉声道。“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重任啊。”王琼倒吸口气。
“是。但非常时期,必须要授非常之权。”苏录正色道:“皇上打算请外公担此重任、坐镇东南,震慑那帮妖魔鬼怪,不知外公的牙口,还能不能啃动硬骨头?”
“哈哈哈,弘之你当四川是软柿子不成?”王琼大笑一声,豪气顿生,问道:“我什么时候上任,跟你一起出发吗?”
“不用着急,外公先觐见,然后走马上任,走陆路到淮安跟大军汇合,主持后续平叛军务。”苏录摇摇头道:
“孩儿先到江南给外公除草烧荒,耕田犁地,这样外公平叛之后,春播秋收能稍微容易点,当然很辛苦王琼欣然答应道:“好,你只管往前冲锋陷阵,老夫替你坐镇江北,保驾护航便是。”
…”苏录闻言眼前一亮,怪不得老师在信里对便宜外公大加赞赏,确实有两把刷子呀。
一下就看出此战,江南才是前方,江北其实是后方的关键所在。
苏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跟王琼交代了诸多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关节。
王琼听得连连倒吸冷气,他能猜到外孙跟皇上要对东南大户动手,却怎么也猜不到,两位小爷打算干得这么绝。
“弘之,恕外公直言,你是不是在北方所向披靡,就把南方那帮人也想得太简单了?”王琼不得不提醒他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大明朝前五十年是老朱家的,这后九十年可就是南方那帮人掌控的了。”“正因如此,才要好好拾掇拾掇他们,打扫好屋子,才好继续过日子。”苏录声音柔和,却异常坚定道:“外公,我们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事,如果不把那帮藏在幕后的坏家伙揪出来干掉,终究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少年,大明就又会变成老样子。”
“唉,是啊,”王琼叹了口气,看向苏录道:“所以本朝那些所谓的名臣,不过是裱糊匠。你真觉得自己能不一样?”
“当然,”苏录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等外公了解了就知道了,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一定会彻底改变大明。”
“好,那外公自会为你保驾护航。”见他如此坚定,王琼便不再劝他,只是提醒他:“不过为官要“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外公说得是至理名言,孩儿也已经在两手准备了。”苏录轻叹一声道:“无论如何,总得给阿长留条后路。”
“是啊,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一片丹心不是总能换来好结果的。”王琼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说完又自嘲一笑道:
“唉,瞧我,这人一上了年纪就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给你们年轻人扯后腿,真是太不应该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外公提醒着,我才不容易翻车。”苏录诚挚道。
“好,好孩子。”王琼就受不了他打感情牌,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道:“得罪人的活儿,还是让外公来干吧,外公年纪大了,你不一样,日子还长着呢。”
“有外公这句话,孩儿就什么都不怕了。”苏录也很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