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战场,大本营。
这里是人族整座浑天战场的中枢,悬于天穹之下的一片浮空台。
大本营常年笼罩在一层灵光之中,那光幕由数十道大能级的禁制叠加而成,便是大能境界出手,也难以破开。
浮空台中央,屹立着一座恢弘的殿堂。
大殿深处,十几道身影分坐两侧。
每一道身影仿佛有万千道韵在流转。
有人脑后悬着一轮清光,有人周身隐隐有星辰运转。
玉清法尊坐于上首,主持着此番会议。
三大战场,大能战场最为克制,各族大能彼此牵制,极少亲自下场。
法相境战场最为惨烈,人族近些年来节节败退,死伤无数,濒临崩溃。
至于元神战场,断龙关一役之后,同样元气大伤。
如今白骨观开启,百族高手如群狼般涌入,对元神战场而言,显然是一场新的浩劫。
殿内气氛沉重。
大梵天的一位大能开口道:“陆修静如果不去的话,白骨观此番局势不容乐观。”
陆修静,元神榜第一,人族在元神战场的擎天之柱。
这样一个人物,此番并未前往白骨观。
琅琊天剑宗的大能坐在下首,道:“若此番白骨观之战再败,元神战场恐怕便要步法相战场的后尘了。”
此言一出,在场大能眉头暗皱。
法相战场的溃败,已然对局势产生极坏的影响。
若元神战场也重蹈覆辙,那人族在浑天战场的根基都将被彻底动摇。
宝华天多宝仙宗的大能此刻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将血雾泽那批人救出来,华若谷与连程浩的两个小队若是尽数折在罗刹族手中,对我方士气与战力都是极大打击。”
有人道:“救?不是那么好救。”
又有人道:“不如让陆修静出关,再遣秦无双驰援,孤注一掷,打元族与巨人族一个措手不及!”
“陆修静伤势未复,强行出关,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那依你之见,就眼睁睁看着血雾泽的人被困死?”
各方大能各执一词,殿中议论声渐起,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就在这时,多宝仙宗那位大能眉头一挑,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玉简,片刻之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血雾泽危机解除了。”
“哦?”
此言一出,在场大能纷纷看了过来。
“连程浩自己打出来了?”有人脱口问道。
“不可能。”大梵天那位大能断然摇头,“血月罗刹阵由刹罗云亲自主持,以连程浩和华若谷的实力,能撑到明日便是极限,绝无自行破阵之理。”
“李明那小子赶到了?”
“也不可能,按道理他最多还在半路。”
多宝仙宗大能摇了摇头,将玉简收起,缓缓道:“是大罗天陈庆。”
陈庆?
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在殿中回荡。
不少大能面露疑惑,只有少数几人似是联想到了什么。
“陈庆……”大梵天大能念叨了一声,忽然道,“可是林道极那记名弟子?”
“林道极!?”
听到这名字,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那老东西的记名弟子?”
“景阳福地的那个?”
“他一个记名弟子,能破血月罗刹阵?还从刹罗云手中救人?”
霎时间,殿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殿中一角。
大殿西侧,坐着一位温文尔雅的老者。
那老者身着白色道袍,白须垂胸,面容清瘦,气质儒雅如书生。
此刻他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对殿中的喧嚣充耳不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罗天归元道掌宫。
他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放下茶盏,道:“都别看我,这弟子我一面都没见过,据说也就这十年内才收的。”
十年!
在场不少大能神色更微妙了。
“十年才收的弟子,就快冲到元神榜前十了?”
“若真是如此,林道极会只给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莫不是那老东西的关门弟子,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
一道道狐疑的目光落在归元道掌宫身上。
归元道掌宫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也在暗骂林道极。
那老东西从哪找的这么一个弟子?
当初在秘地中,陈庆将他的虚影抹去,他是有所感应的。
那时他只当是哪个后辈手中有克制神魂的秘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才过去多久,那小子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归元道掌宫心中盘算着,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大殿另一侧,太清福地的大能端坐不动,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
他的神色极为平淡,仿佛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罗天天才并不关注。
但他越是这样,落在有心人眼中,便越是耐人寻味。
如今景阳福地出了个陈庆,太清福地这位大能心中若是毫无波澜,那才叫奇怪。
多宝仙宗大能倒是笑吟吟地道:“陈庆这小子不错,救了我那不成器的门人一命。”
夸赞又不要钱,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华若谷与连程浩的两个小队,确实因陈庆而脱困。
殿中的气氛倒是缓和了几分。
玉清法尊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元神战场不容有失。”
“白骨观的重要性,诸位心中都清楚,那东西若落入百族之手,元神战场便再无翻身之日,法相战场的局面也会更加恶劣。”
“所以,此番白骨观,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后手。”
在场大能微微点头。
有人低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一直袖手旁观了。”
“大能战场若有异动,百族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
玉清法尊道:“先看看吧,元神榜上的那些年轻人,未必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殿中再度陷入沉默。
但大能们的心思,却并不平静。
那白骨观中的东西,在场之人都有所耳闻。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清楚,一旦那东西落入百族手中,将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断龙关已经吃了一次大亏。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
浑天战场东南,陈庆与连程浩、华若谷一行人正朝着白骨观方向疾掠而去。
黑雾浓稠如墨,越往前行,能见度便越低。
以众人的修为,肉眼在这片黑雾中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只能依靠神识。
但神识同样受到雾中那层诡异力量的压制,延伸不过数百丈便难以推进。
众人的速度一再放缓。
陈庆走在最前,青木灵珠悬于腰侧,珠内光芒如萤火般流转不定。
忽然,陈庆感觉到一股悸动。
那悸动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这片大地本身在微微颤抖。
他脚步一顿。
与此同时,腰间的青木灵珠剧烈跳动起来。
“等等!”
陈庆伸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