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宁望朔等元神境弟子虽然对赤渊了解不深,但仅凭几位首座的反应,也能猜到那地方绝非善地,一个个神色凝重。
白眉首座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此番进入赤渊,具体如何安排?又是哪些人去?”
林道极摇了摇头,道:“只是先定下了方向而已,回去之后,我会与两位掌宫商议一二,届时再做决断。”
白眉首座闻言,没有再追问。
阮星河却是忽然开口,问道:“摩罗道君此番没有发难?”
他说的是观图宴最后,林道极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放走酆都殿主的事。
林道极淡淡地道:“他自顾不暇,哪有功夫与我纠缠。”
阮星河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道极的性子。
林道极看上去温和儒雅,实际上比他更加我行我素。
也正是这份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风,才让摩罗道君那等精于算计的人物也对他忌惮三分。
“好了,我等也该回去了。”林道极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
众人纷纷应是。
白眉首座口诀运转,而后唤来了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飞舟。
众人鱼贯登船。
飞舟缓缓升起,调转船头,向着景阳福地的方向行去。
太清福地的云海渐渐远去,那座太清宫和七十二云台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陈庆寻了船尾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此番观图宴的收获太大,他需要时间一一消化。
飞舟在云海中平稳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将陈庆从入定中惊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蔡宁、白眉首座、孔松三人聚在船舷一侧,面上神色凝重。
孔松手中握着一枚玉简,脸色甚至有些难看。
不止是他们,沈岳、宁望朔、邢露等人也都聚在另一侧,一个个眉头紧锁。
陈庆站起身来,走到沈岳身旁,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岳深吸一口气,“浑天战场出大事了。”
“浑天战场出大事了,断龙关大败。”
陈庆不禁道:“断龙关?”
“是浑天战场一处地方。”
沈岳沉声道:“此役由元族、夜叉族、罗刹族三大王族联手发动,我九天数位元神榜天才应战,最终大败,元神榜前百前天死了五位。”
陈庆讶然道:“五位!?”
元神榜前百,那可都是大福地核心种子,一个个实力都是不俗,肯定有着相应的保命底牌,此番竟然战死了五人,可见这一战的惨烈。
沈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元灭。”
“元族王族嫡系血脉,实力强悍,天资惊人,据传闻乃是元族族老候选人之一,断龙关一役,他以肉身硬撼三位半步法相境高手的围攻。”
“结果呢?”陈庆问道。
他记得元族,便是炼体一道极为强悍的族群,对于元族妖孽也是十分好奇。
沈岳沉默了一瞬,才道:“三招之内,他重伤一人,逼退两人。”
陈庆眉头一拧,对于这位元族天才的实力也是感到一丝震动。
三招,重创一位半步法相。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那是真正的妖孽是天生的怪物。
沈岳眉头紧锁,继续道:“排名第六十八位的周白河,被元灭一拳贯穿胸膛,剑气未及发出便已身死道消。”
“排名第七十三位的殷九霆,在掩护同门撤退时被罗刹族七位高手围攻,雷光燃尽,尸骨无存。”
“其余三人,皆是死于大追杀,死状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惨烈至极。”
宁望朔站在一旁,苦笑道:“元族那妖孽的实力,恐怕已经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了,元神境便能碾压半步法相,若是让他踏入法相,岂不是要逆天?”
季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这一战已经传遍了各大天域,据说百族此番不仅仅是发动了一两场突袭,而是在酝酿一次大血洗。”
大血洗。
所谓血洗,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战役,而是百族中数个王族联手,对九天一方发动全面清剿。
每一次血洗,百族都会倾巢而出,将那些妖孽、闭关许久的老怪物全部唤醒,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浑天战场。
千年以来,九天十地共经历过三次血洗。
每一次血洗,对于九天十地而言都是一场浩劫,是无数天才的埋骨地,是无数道统的断根处。
而如今,第四次血洗,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
季屿看向陈庆,道:“浑天战场吃紧,浑天殿已发出征召令,原先只有元神五重天巅峰才有资格被征召,如今条件放宽了许多,只要达到元神五重天,便会被纳入征召范围。”
“此前对于元神榜上的天才,征召十分严苛,只征召排名前百的,如今情况吃紧,凡是入了元神榜的,都能随时进入浑天战场。”
季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当初第一次败在陈庆手中,他心中满是不甘。
是屈辱,是愤懑。
那时的他,将陈庆视为必须要超越的对手,只盼有朝一日能在众人面前扳回一局。
可随着陈庆在元神榜上的排名不断攀升,从末流一路杀进前百,季屿心中的不甘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当差距还小的时候,人会嫉妒;可当差距拉大到难以企及的地步时,那嫉妒便化作了无力,继而化作释然。
尤其是在衍武真解图中,亲眼目睹陈庆参悟《镇狱玄黄不灭经》,季屿心中最后那一丝争胜之心也彻底消散了。
陈庆听完季屿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他总算明白,为何方才那几位首座的脸色那般凝重。
大血洗那是全方位的绞杀,不是小打小闹的突袭,也不是个别天才之间的单打独斗。
元神境、法相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都会被卷入其中,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而眼下大罗天的局面,堪称内忧外患。
那具从叠天灵地坠落的诡异尸体尚未解决,菌丝如瘟疫般在大罗天各处蔓延,阴司在暗处虎视眈眈,各大福地掌宫大能也是各怀心思。
这边浑天战场又传来百族血洗的消息。
如果说此前的浑天战场是凶险之地,那么如今,便是九死一生的修罗杀场。
元神榜前百的天才,放在平日哪一个不是各大福地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可在断龙关一役,说死便死了。
邢露看向了陈庆,从方才起她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直到此刻才开口。
“你打算去吗?”
陈庆迎上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模棱两可地道:“再说吧。”
这浑天战场他还是要去一趟,且不说徐敏所托的那枚太阴源核,单是祖师所说的机缘,便值得前往。
只是这些话,不便在此地说。
沈岳沉吟良久,低声道:“若是可以,最好还是别去了,此番危险太大。”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沈岳与陈庆相交虽不算久,却也是过命的交情。
他亲眼看着陈庆一步步杀入元神榜前百。
这份情谊,让他不忍看陈庆去趟这趟浑水。
“百族若是当真发动大血洗,那就是去送死。”
“虽说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句贪生怕死,但活下来才是真的,命都没了,名声再响又有什么用?”
宁望朔在一旁点了点头,道:“沈师弟说得对,此番与以往不同,断龙关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血洗尚未开始,这时候撞上去,不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