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福地,周屿居所。
周屿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面铜镜。
镜面澄澈如水,有着一层紫金色的氤氲雾气,其中有光点流转,如星河流淌。
他双手掐诀,不断弹出几道灵光。
灵光直接涌入镜面当中,镜中光芒流转得更快了。
从白日结束到现在,他已在这镜前枯坐了数个时辰,将整场观图宴从头到尾在识海中回溯了不下百遍。
突然,铜镜之上雾气一滞,镜面中那无数光点仿佛受到了牵引,从杂乱无章的闪烁中迅速收拢。
“元神境……”
周屿猛地睁开了双眼:“看来就是那厉千山,他来到了这次宴会。”
厉千山。
此番前来赴宴的各方高手中,隐藏身份者不在少数,散修中本就有许多不愿抛头露面的老怪物,七大福地之外的各方势力也各有各的算盘。
而这,才是周屿此行真正要寻找的人。
“莫非真是他取走了那道庭之主的真意不成?”
旁人或许不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但他再清楚不过。
天宫之中,那几位隐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遗老,对这缕真意的看重程度远超外人的想象。
当年道庭之主失踪之后,道图四分五裂,散布在九天十地,落入到了各方势力手中,真正留下的东西并不多,这缕真意是其中之一。
据几位遗老所言,这真意不仅仅是一段道韵那么简单,或许能够解开道庭之主失踪之谜,甚至还和那神秘道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知道当年道庭之主一直在研究道图,才能统御道庭,若是解开那神秘道图的一角,或许便能窥得道庭之主当年走过的路,甚至重现昔日道庭的无上荣光。
“可他为何不来见我?”
周屿的眉头越皱越紧。
此番观图宴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便已传遍大罗天,厉千山既然来了太清福地,不可能不知道天宫的人在找他。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他是在担心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信不过天宫?
周屿心中思忖着。
关于厉千山此人,他手中的情报少得可怜。
此人仿佛凭空出现在大罗天,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痕迹可循,没有出身宗门,关于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修炼的正是青华道。
而青华道,乃是当年道庭五大星尊之一,青华星尊的独门道统。
青华星尊早已陨落多年,他的道统本该随之断绝,如今却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身上重现。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蹊跷的事。
周屿沉默良久,才取出一枚玉简,而后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录入。
周屿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玉简那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道庭之主的真意,被取走了?”
玉简的对面正是紫曜星尊。
“是。”周屿点头道:“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察觉。”
玉简那边沉默了更久。
周屿的内心也是忐忑紧张,毕竟此番算是他的失误了。
终于,紫曜星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此人,不惜一切办法。”
周屿心头一震。
“还有,”紫曜星尊沉声道:“厉千山取走真意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用阴司混淆视听。”
周屿神色一凛,肃然道:“弟子明白。”
他当然明白。
道主真意被取走,这个消息若传扬出去,影响极大。
天宫中那些本就各有心思的遗老们会作何反应且不说,那些蛰伏在九天十地暗处的古老存在,那些与道庭覆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禁忌势力,恐怕都会被惊动。
到那时,就不只是天宫与厉千山之间的事了。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混淆视听。
紫曜星尊又交代了几句安排,周屿一一应下。
灵光熄灭,玉简恢复了沉寂。
周屿沉默良久,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息正缓缓盘旋。
那是他在大钟崩碎的瞬间,以天宫秘法捕捉到的那一缕青华道气息。
“厉千山……”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掌缓缓合拢,那缕青气被他重新封入掌心。
“天宫要找的人,从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
与此同时,静室之中。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
当初在北苍时。
那时的徐敏眉眼温婉,像是春日里的暖风。
可今日见到的那位徐师姐,举手投足间不再有半分的温婉柔软。
就像是同一轮月,一面温柔,一面寒凉。
陈庆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前的徐敏,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感觉。
她依旧是那个人,却又像是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一个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浑天战场……”
陈庆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
既然答应了徐敏,就要做好准备了。
更何况,浑天战场本就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元神榜上的排名想要再进一步的话,必须要进入浑天战场当中,而且那里还有祖师让他去找的机缘。
时间不等人。
陈庆将这些杂念一一摒除,缓缓闭上了双眼。
体内的气血开始涌动。
如今他的体内同时存在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炼体气血。
一股如烘炉烈焰,炽烈霸道,那是混元无极金身修炼出的气血,以混元无极、包容万象为核心理念,以无极化有极,以混沌衍万物。
另一股如渊岳般沉浑厚重,那是镇狱玄黄不灭经修炼出的气血,以肉身为牢狱,以气血为锁链,镇压天地也镇压己身。
两股气血在经脉中各自占据半边天,彼此碰撞不休,仿佛两条巨龙在争夺领地。
这两门法门的经脉路线截然不同。
混元无极金身以二十四条经脉为核心,气血在这二十四条经脉中运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而镇狱玄黄不灭经的核心经脉却是二十八条,比无极道多出四条,玄黄气血在这二十八条经脉中奔腾流转,同样自成体系。
单从经脉的数量便能看出,镇狱道的法门确实要比无极道强上一筹。
多出的那四条经脉,每一条都对应着人体最为隐秘的气血关窍,能够引动的气血之力自然更加雄浑磅礴。
但相应的修炼难度也高了不少。
陈庆将两门法门的经脉图谱在识海中并列展开,一寸一寸地比对。
二十四条与二十八条,其中有十九条经脉是重合的,只是气血运转的方式截然不同。
有的是顺行与逆行的区别,有的是温养与冲击的区别,有的则是开合吞吐的节奏差异。
他心如止水,开始尝试将两股气血引入那些重合的经脉之中。
两股气血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互相撕咬着,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经脉在它们的碰撞下不断扩张,皮膜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爆裂,又在他的炼体修为下迅速愈合。
陈庆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痛!
简直像是在体内点燃了一座火山。
两股气血每推进一寸,便伴随着经脉的撕裂与重塑。
他催动着两股气血,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那些重合的经脉在他的体内被强行打通,两股气血在经脉中找到了一个又一个交汇点。
每一次交汇,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碰撞。
陈庆的体内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大江奔腾,又如天雷滚滚。
丹田之中,两股气血的核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