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都有逆风而来。
这些危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正常的不朽者寝食难安。
而他同时面对著好几个。
若是停下了脚步,或许能过上一段美好休闲的日子,但是,当危险真正降临的那一天,该怎么办?
伽罗斯没有将这些问题说出口。
它们太沉重了,除了他之外,也没有谁能真正替他承担,说了也只是徒增担忧。
红铁龙只是对黛博拉微微一笑。
「我会注意的。」
「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费伦瞧瞧,欣赏一下其他物质世界的风景,顺便去看看加尔克罗与拉瑞亚,他们在费伦建立了一个王国,也已经是一国之主了。」
一国之主,这个身份其实不算什么。
神圣奥拉麾下有诸多附庸国存在。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那太好了。」
赤银龙的眼睛弯了起来,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正好也想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
诸多子嗣里,她最担心的就是加尔克罗与拉瑞亚。
他们是很优秀。
但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们面对的困境和磨难,也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后裔子嗣。
「你们在聊什么呢?」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妖精龙薇拉挥舞著翅膀,从树丛里飞了过来,围著伽罗斯打转:「我好像听到了要去什么地方玩的事情!带上我,带上我,我偶尔也想出去玩玩的。」
妖精龙眨巴著眼睛,目露期待之色。
伽罗斯正要说话。
突然。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神色微微一顿,然后又恢复正常。
「一会儿再说。」
「至于现在,我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说道。
阿尔贝托从幻想里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
伽罗斯神神秘秘,卖了个关子,说道:「要不了多久,你们应该就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
嗡!
一个七彩的漩涡,在他面前凭空开启,流光溢彩,伽罗斯不再多言,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一阵流转,像是穿过了无数层叠的帷幕。
经过和之前类似的感受之后,伽罗斯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来到瑰丽变幻的景象,或者是直接来到泰坦妮亚的庭院里面。
然而,当空间的转换结束,他回过神来。
眼前,是一座拱门。
洁白,高大,表面攀附著精致的藤蔓与花朵,每一朵都栩栩如生,拱门之后,是通往天际的长阶。
向上,再向上。
没入云端,看不到尽头。
「去吧。」
泰坦妮亚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带著宁静的笑意。
「这是属于你的登神长阶。」
「走到尽头,你的神位,也将随之彻底凝聚。」
伽罗斯仰头望了一眼,没有多问。
他并未犹豫,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咚。
巨龙的脚步落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他顿了顿,然后再次迈步。
与此同时。
一幅画面在他心中浮现。
那是很多年前了。
荒野之上,一头雏龙,忍耐著孤独与疼痛,在夜色下以身躯撞击著山石大地,直至鳞甲破损,身体瑟瑟发抖,鲜血淋漓,再然后,画面一变,有所成长的幼龙在危机四伏之中觅食、求生,爪牙远远谈不上锋利。
红铁龙面色平静,迈步向上。
画面随之变幻。
年少的红铁龙击败了氏族首领,第一次拥有了追随者,品尝到征服的滋味。
之后,他盘踞在最高处,率领著愿意追随他的同伴,用爪与牙,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一一踏平或征服了敌对的氏族。
这是他胜利与荣耀的起点,从血与火之中来。
长阶上,巨龙越走越快。
画面也继续变幻著。
人类带著军团到来,年少的巨龙发泄一通,而后忍辱负重,远走冰冷贫瘠之地,风霜雨雪迎面而来,席卷掠过他的身躯。
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他宽慰自己的血亲,眷族,让它们忍耐怒火。
他的心中,也有不甘与愤怒。
但一切,都被深深的压下,压在每一个磨砺自身的日夜之中。
在谁都不看好的冰原之中,年轻的巨龙在建立部落,于荒芜之地撕咬敌人,攫取一切资源,茁壮成长著,而后卷土重来,重回荒野。
部落扩张、吞并、崛起。
他收复了之前失去的一切,又得到了更多。
红铁龙面无表情,一步步拾阶而上。
每一步都伴随著记忆的涌现,一幅幅画卷在眼前快速翻开。
发展部落,在诸国战火的夹缝中求生,扯龙域大旗,以奥拉之名立国————曾经遥远但又刻骨铭心的时刻,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这一路向上,他看到了很多。
沉睡,进化,强敌,战争。
龙父的咆哮,戈尔萨斯的癫火,孤独的锤炼————
他的岁月和过去,被压缩在这一级一级台阶之上。
伽罗斯一步一步地走著。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极高的地方,脚下的长阶仿佛要延伸到天穹尽头,云雾在身边缭绕,低头时已经看不到拱门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了声音。
祈祷声。
贝尔纳多的子民,他的血亲,他的眷属,他的军团————亿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呼唤著同一个名字,呼唤著他的名字。
他没有为此停下脚步,继续向上。
随著他一步步迈向尽头,身上开始出现流光四溢的光芒,神性的韵味缭绕于体表。
长阶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开满了鲜花。
欢呼声响起。
一个个纯净美丽的花仙子凭空浮现,围绕著他飞舞,洒下圣水与花瓣,他身上的光芒也变得更浓郁旺盛了,凝如实质。
胜利之冠。
它在他的角冠之上一寸寸凝聚,璀璨夺目。
荣耀之帛。
它自虚无中浮现,环绕于他的脑后,华贵庄严。
他的身躯随著每一步攀登而膨胀、升华,神性的光辉越来越盛,耀眼璀璨,辉煌夺自。
与魔王的争锋,和恶龙神的游戏,在白矮星、中子星上的深空锻炼,与恶兆荒神的激战————记忆愈发靠近,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伽罗斯没有停下。
终于。
最后一步落下。
回忆与现实,也在这一刻重叠。
台阶最底下,在荒野中瑟瑟发抖的雏龙,与如今这头立于长阶尽头的伟岸巨龙,身影合二为一。
他站在了尽头。
恢弘龙躯神圣威严,冠冕辉煌,披帛飞扬,每一寸鳞甲都流淌著完美的神性,形态已经超越了凡物所能理解的范畴,成为了另一种层次的存在。
完完全全的登神。
真正意义上的神只。
胜利与荣耀之主,在此时此刻,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了。
同一时刻。
贝尔纳多,费伦,仙灵荒野,乃至多元宇宙的诸多角落————
所有与伽罗斯有著信息关联的存在,所有与喜乐王庭有著纠缠的存在,无论强弱,无论种族,都在这一刻,聆听到了一则回响。
【庆贺吧】
【为胜利与荣耀之主的诞生,庆贺】
这个声名,正以喜乐王庭为中心,在整个多元宇宙之中回响。
诸界侧目。
威严的神只睁开了眼睛,古老的强者记下了这个名字,也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阴影之中悄然亮起。
从这一刻起。
胜利与荣耀之主,伽罗斯·伊格纳斯,正式登上了多元宇宙的广袤舞台。
仙灵荒野之中。
黛博拉与薇拉都微微一怔,随后,前者浅浅一笑,后者摇摆著尾巴与双翼直接欢呼了起来。
另一边,阿尔贝托呆滞在原地。
「向整个多元宇宙宣告自己的到来,自己的诞生————」
「啊,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不是我呢?」
金龙蹲坐在原地,双爪抱头,既为伽罗斯的现状而感到与有荣焉的自豪骄傲,但又觉得他现在实在太高了,怎么能那么高呢?
而这一切,伽罗斯都能感受到。
亿万生灵的祈祷,诸界投来的目光,信仰如潮水般涌来————
但奇怪的是。
他的思维并未受到信仰的影响。
非常冷静,保持著平静与理智。
这感觉有点奇妙。
就像是————在看一个过场动画,一场属于自己的登神大戏,一段冒险旅程的胜利结算。
伽罗斯静静体会著这种状态,直到神性光芒缓缓收敛。
他身上的神性,开始剥离。
完美神圣的姿态随之一点一点退去,伽罗斯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躯壳之中,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身躯姿态也从完美神圣,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同一时间。
冠冕与披帛自他身上升起。
在伽罗斯的注视下,它们在半空之中融为一体,化作神圣非凡的巨剑。
胜利与荣耀之剑。
而后,一簇带刺的玫瑰自虚无中生长而出,藤蔓缠绕上剑身。
花开绚烂,刺也峥嵘。
藤蔓与剑身交织,花朵与剑刃相伴。
花与剑就此定格,化作一个华美庄严的圣徽图案。
伽罗斯仰头望著它,心中随之明悟。
它,就是他在喜乐王庭的神位,也是他的圣徽。
当信徒子民呼唤他的时候,当神圣奥拉需要他的时候,当无法面对的危机降临时,他可以选择拿起胜利与荣耀之剑。
那么,他就会变成胜利与荣耀之主。
但是,这柄位格已经彻底凝聚的神性之剑一旦拿起,除非他本身的不朽等级能超越神只位格,否则,可就无法像之前那样放下了。
「自此之后,在多元宇宙的大舞台,正式迎来了一位新的舞者。」
「伽罗斯,恭喜。」
熟悉的声音传来。
登神长阶的尽头,随之出现了一扇门。
门后,是喜乐王庭之主,泰坦妮亚,以及喜乐王庭其他的诸位神祇,祂们虽然面相不一,但都对红铁龙露出了友善笑容,正式欢迎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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