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能指望朝廷会完全放弃东南这边的剿匪。陆羽这个人不是朝廷里头那些昏官,他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山寨踏平的。
就算邓志和的兵力真的被抽调一部分去关外,陆羽手底下那一万护村队还在,天涯村那个军事堡垒还在。只要陆羽不走,咱们的困局就还在。”
白老旺的兴奋劲被杨博这番话浇灭了几分,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他走回虎皮椅子前坐了下来,手指头在扶手上又敲了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
敲了一会儿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杨博和伊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做出了决定:“杨博说得有理,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美。但是——关外的事对咱们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朝廷的重心移到了关外,邓志和那边肯定会有动作。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咬紧牙关,在山寨里头扛住,等局势变化。
伊冰,你刚才说的那两件事,就这么定了——加固关隘,保存实力,等耿水森的消息,等关外的局势继续发酵。”
伊冰拱了拱手:“大当家英明。”
白老旺又转头对杨博说道:“杨博,你安排人去盯紧山下的动静。邓志和的军营里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调兵,调了多少兵,调到哪里去。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你亲自盯。”
杨博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白老旺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袍子,走到大堂门口,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抬起眼皮望着山寨外面的山影。
夜色中的天涯山像是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下的远处,天涯村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陆羽和邓志和的军队扎下的营寨。
白老旺盯着那些火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凶狠的弧度。
“陆羽,你不是想把老子困死在山上吗?”
白老旺喃喃地说道,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好,那咱们就耗着。等关外的事情烧得再旺一些,我看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山下。”
山风从崖壁上刮过来,吹得白老旺身上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攥紧了手里的佛珠,转过身去大步走回了大堂里头。
——
与此同时,天涯村外的训练场上,太阳正挂在半空当中,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一万名护村队的士兵穿着铁甲站在训练场上,铁甲被太阳晒得摸上去都有些烫手。
汗水从每一个士兵的额头上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铠甲里头,把里头的布衣洇湿了一大片。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因为吴昊正站在队列前面,手里头拎着一条竹鞭,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队列之间来回扫着。
吴昊是在陆羽离开天涯村前往小渔村之前,从陆羽手里头接过了训练护村队的全部指挥权。
陆羽临走的时候只跟他说了一句话——“这些人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这一阵子怎么练他们。”
吴昊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头,所以他下手一点情面也不留。
“全体都有——持矛!”
吴昊吼了一声。
一万名士兵同时握紧手中的长矛,矛杆在掌心里发出一片整齐的摩擦声。
“前刺!”
一万柄长矛同时朝前方刺出,矛尖在阳光下划出了一片流动的寒芒。
吴昊从队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动作上扫过去。走到周阿牛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周阿牛的矛杆,用力往下一按,周阿牛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下一沉。吴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周阿牛!你的力气呢?早上没吃饱饭?这一矛刺出去,刺的是一只兔子还是一条豺狼?要是白老旺的山贼站在你面前,你这一矛连人家的衣裳都捅不破!”
周阿牛的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把矛杆重新端平,两只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吴昊盯着他看了两眼,松开手,转身对着全体士兵吼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你们现在手上的长矛和腰间的腰刀,不是烧火棍,不是镰刀锄头,是杀人的家伙!你们在训练场上每多流一滴汗,将来上了战场就少流一滴血!谁要是觉得训练太苦了,现在就可以把铁甲脱下来,把刀矛还回去,回小渔村继续种地去!有没有人要走的?”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万名士兵站得笔直,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子,但眼神里头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吴昊等了几息的功夫,见没有人退出,点了点头,吼道:“好!既然没人走,那就继续练!持矛——前刺!”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训练声。矛锋破空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在训练场上空回荡着。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当太阳沉到西边山头的后面,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吴昊才让全体士兵解散休息。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训练场边上,脱下铁甲,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低声交谈着。周阿牛坐在一棵桂花树矛尖。
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几个水泡已经破了,流出来的血水粘在了矛杆上,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依旧擦得极为认真。
吴昊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在周阿牛身边蹲下身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泡,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在周阿牛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朝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