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看了一遍。
“洗钱。标准的洗钱手法。”
刘浩点头。
“报公安?”
“不报。”
张红旗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几条线。
“这些账户,你光知道户名没用,得知道开户行在哪儿,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个不好查,银行那边不会给。”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窗边。
“不用银行给。”
他拿起电话,打给际华集团海外事业部。
“帮我从香港的版权交易通道,往这十几个个人账户,每个账户汇一美元。”
电话那头愣了。
“一美元?”
“对,一美元。走正规跨境汇款流程,每笔都要填收款人信息表。”
跨境汇款有个规矩。
不管金额多小,只要是外币入境,收款账户必须经过反洗钱核查。核查流程里,开户行的地址、开户人的身份信息、关联账户,全得过一遍系统。
一美元,不值钱。
但这一美元走完流程之后,留下的痕迹,值钱。
三天后。
十几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全回来了。
七个在北京,三个在深圳,两个在珠海,还有一个在澳门。
澳门那个,户名是一家叫“利丰行”的公司。
利丰行。
刘浩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建平。
就是大兴黄村那个恒通达物流的实际控制人。
线全串上了。
金掌柜收的钱,走地下通道,最后汇到澳门周建平的盘子里,加杠杆放出去。
散户的血汗钱,进了赌局。
同一天。
林彩英从城西的实验室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最终版的化验报告,三页纸,铅和镉的含量数据,触目惊心。
另一样,是一个小喷雾瓶。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张红旗接过来看。
“显色剂。”林彩英把瓶子拧开,在一小块茶饼碎片上喷了一下。
碎片表面的颜色三秒之内变了。
深褐色的茶饼表面,冒出一片一片的蓝紫色斑点。
“铅和镉遇到这个试剂会变色。正常的茶叶喷上去,没反应。加了料的,三秒出结果。”
林彩英把瓶子拧好,放在桌上。
“斗茶大会上,你要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喷一下那个茶王,什么话都不用说。”
张红旗拿起那个小瓶子,握在手里,没放下。
这天晚上。
赵铁柱打来电话。
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哥,出事了。”
“什么事?”
“御贡茶业展厅外面,有人挨揍了。”
赵铁柱从下午开始就在展厅附近转悠。张红旗让他盯着金掌柜的动向,他骑着摩托在国贸东侧那条街上来回绕。
傍晚六点多,他看见展厅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
车里下来七八个人,光头,黑夹克,手里拎着棒球棍。
不是保安,是社会上的。
赵铁柱把摩托停在街对面,蹲在一棵树后面。
七点左右,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人从展厅里出来。赵铁柱认得,这人前几天来过,要求退货退款,被旗袍姑娘挡回去了。
中年人刚走到路边,两个光头从面包车后面绕过来,一个架胳膊,一个捂嘴。
把人拖进了旁边的巷子。
赵铁柱跟过去,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
巷子里,中年人被按在地上,脸朝下。
一个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按在中年人背上。
“签了,以后别来了。”
中年人不签,挣扎。
棒球棍落下来,打在小腿上。
中年人叫了一声,不敢再动了。
签了。
纸上写着,自愿放弃对御贡茶业的一切退款要求。
赵铁柱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光线不好,但人脸和那张纸上的字,能看清。
照片发给了张红旗。
张红旗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看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拿起那个装着显色剂的小喷雾瓶,放进上衣口袋里。
外面的风大了,吹得院子里的枯枝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