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站在管道口
中等个头,精瘦,五十多岁,穿一件灰布褂子,手背在身后。
徐德胜。
他低头看着金掌柜,表情没什么变化。
金掌柜往铁盒子的方向爬了一步。
徐德胜走过去,一脚踩在铁盒子上。
弯腰,捡起来,打开看了看。
六张本票。
徐德胜把铁盒子合上,揣进兜里。
“曹德广是吧。”
金掌柜不说话。
徐德胜蹲下来,跟他平视。
“张红旗让我在这儿等你。他说你一定走这条道。”
金掌柜的脸贴在水泥地上,凉。
楼上传来脚步声。经侦的人顺着消防通道追下来了。
徐德胜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两个便衣冲进设备间,把金掌柜铐上了。
徐德胜把铁盒子交给带队的经侦。
“六张不记名本票,四百万,你们清点。”
经侦的人接过去,打了个收条。
徐德胜转身走了。
三天后。
经侦大队根据刘浩提供的账本和资金流水,冻结了曹德广名下所有账户,查封了御贡茶业的办公室和通州仓库。
地下钱庄那边也没跑掉。
汪海林在天津港准备坐货轮出境,海关接到协查通报,在闸口把人拦下了。随身带了两个行李箱,一箱衣服,一箱现金,三百六十万。
经侦把地下钱庄的账也翻了个底朝天。曹德广前后吸纳的散户资金总量,一千一百万。加上张红旗砸进去的一千万,再加上曹德广从钱庄借的三千万杠杆,资金池里拢共五千多万。
刨去曹德广挥霍的、付利息的、做旧买原料的,剩下的冻结资产加上追缴回来的钱庄资金,够覆盖散户本金的九成。
这个结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好。
原因很简单。
张红旗那一千万逼着曹德广加了三千万杠杆,钱庄的钱还没来得及花,就被冻住了。
等于张红旗用一千万把曹德广的资金池撑到了最大,然后一把掐死。
一周后。
乐春坊。
秦婶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派出所开的退款凭证。三万二,一分不少。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迈进门槛。
“张总。”
张红旗坐在桌边喝茶。
秦婶把信封放在桌上,站着,低着头。
“张总,我对不住您。您跟我说退了吧,我不听。”
张红旗没抬头。
“钱拿回来就行。”
秦婶眼圈红了,嘴唇抖了两下,没哭出来。
她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见倒座房门开着,里面空了。那七箱茶饼,她昨天自己搬出去的,全扔了。
琉璃厂那边,老宋的铺子保住了。
潘家园的郑老五也拿回了本钱。
报国寺那几个摊主,连本带利,追回来大半。
消息传开,胡同里的人见着张红旗都点头哈腰。
张红旗不在意这个。
半个月后。
李建国打来电话。
“红旗,金融监管那边的人想见你。”
“谁?”
“银监会的一个副司长,姓陆。他看了这个案子的卷宗,对你的操作手法很感兴趣。他原话是,用市场手段反制市场骗局,教科书级别。”
张红旗想了想。
“见。”
“下周三,我安排。”
“行。”
挂了电话。
十二月。
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场大雪。
乐春坊的四合院,屋檐上积了三寸厚的雪。
张红旗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加密邮件打印出来的,从硅谷发过来的,傅奇转的。
他看了两遍。
邮件的内容不长。
好莱坞八大制片厂联合成立了一个叫“亚洲市场防御联盟”的组织。目标很明确,针对中国市场。
两个动作。
第一,贺岁档集中投放六部好莱坞大片,用碾压式的排片挤占国产电影的生存空间。
第二,对中国电影公司实施版权封锁,切断中国制片方购买好莱坞技术和IP的渠道。
时间表就在明年春天。
张红旗把文件折起来,揣进兜里。
雪还在下。
林彩英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大衣。
“看什么呢?”
张红旗抬头看着天。
“好莱坞要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