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广场开业第一天的数据,到晚上十点才汇总完。
赵国栋的秘书把报表放在桌上。不敢出声。
全天营业额。
一楼六家品牌店,合计收银四千二百块。其中三千八是一个大妈买了条金项链。
二楼服装区,七百块。
三楼餐饮区,打了五折,收了一万一。
四楼家居区,零。
五楼环球星光影院,退票三十七张。
退票。
不是没卖出去。是卖出去了,退回来了。
下午三点那场,放到一半,画面花了。绿屏。观众喊了五分钟,没人来处理。放映员重启设备,启动不了。屏幕上弹出一行英文错误代码。
放映员打电话给环球星光的技术部。技术部的人说,这批放映机是新到的,软件还在调试期,偶尔会出兼容性问题。
“偶尔”出了三次。
三场电影,两场中途黑屏,一场声音和画面对不上。
观众骂着街走了。
退票的钱从影院押金里扣。
赵国栋不知道的是,这批放映机的核心芯片,产自深圳锐视光电。锐视光电的控股方,是际华集团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
芯片里埋了一个远程更新的接口。
更新了什么,没人说得清。
第二天。
五月二号。
盛世广场一楼,七家店铺的店长在门口碰了头。
不是约好的。是各自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商场大厅,看着看着,就走到一块儿了。
“昨天一天,我店里进了六个人。六个。”卖女装的王姐说。
“我比你强。进了八个。但没一个掏钱的。”做皮具的老陈说。
“你们好歹有人进。我那珠宝柜台,保安路过的次数比顾客多。”
七个人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了。
中午。
人数涨到了十九个。
二楼的,三楼的,四楼的,全下来了。
十九个店长,站在一楼中庭。
有人提议去找赵国栋。
“合同上写的,开业期间保证日均客流不低于五千人次。昨天三千二,还有一千八是来领鸡蛋的。今天呢?今天到现在,我数了,连保安加保洁,不到二百人。”
“找他。”
“一起去。”
十九个人上了电梯。到五楼。
赵国栋的办公室门关着。
秘书拦在门口。
“赵总在开会。”
“开什么会?我们就是来开会的。”
王姐把秘书拨开了。推门进去。
赵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在开会。在抽雪茄。
十九个人挤进了办公室。
王姐把昨天的营业单拍在桌上。
“赵总,您看看。这是我昨天的流水。四百二十块。我一个月租金十二万。您告诉我,我卖什么能回本?”
老陈跟上。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客流保障条款。做不到,您得给说法。”
赵国栋把雪茄放下。
“急什么。开业头几天都这样。人气要养。”
“赵总,不是人气的问题。”做餐饮的老刘站出来了。“城西北那个什么文化街区,把人全吸走了。我今天问了三拨客人,都说要去那边。年轻人全跑了。”
赵国栋的脸沉了。
“那是个工地。搞物流仓储的。”
“赵总,您上网看看吧。那不是什么物流仓储。那是际华集团搞的。”
际华。
赵国栋把雪茄掐了。
“你说什么?”
“际华。就是之前在您五楼租过地方的那个际华。”
办公室安静了。
赵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城西北方向看。
看不见什么。太远了。
但他想起了昨天傍晚,天边那三道彩色的烟。
“出去。都出去。我处理。”
十九个人没动。
“赵总,我们要一个明确的方案。三天之内。否则下个月的租金,我们不交。”
赵国栋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
王姐没退。
“不交。”
赵国栋盯着她看了五秒。
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键。
“保安队长,上来。”
两分钟后。
四个保安冲进了办公室。
赵国栋指了指门口。
“请出去。”
保安队长看了看屋里的人。犹豫了一下。动了手。
推搡。
王姐被推了一个趔趄。老陈的眼镜被碰掉了。
乱了。
有人掏出手机。
拍了。
视频不长。一分二十秒。画面晃,但看得清。保安推人。有个女店主摔在地上。赵国栋站在窗前,背对着镜头,一动没动。
当天晚上。视频传到了本地论坛。
标题:“盛世广场商户讨说法,遭保安暴力驱逐。”
帖子两个小时上了首页。
评论区一边倒。
五月三号。
张红旗在文化街区一号高炉的二层平台上。
李健群拿着一份打印的清单走过来。
“盛世广场目前还在营业的商户,一共四十七家。其中主力店二十三家。”
张红旗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这二十三家里,有多少是赵国栋绑定的关系户?”
“六家。剩下十七家,纯市场行为,谁给条件好跟谁。”
张红旗把清单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