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对劲了。
与其说是不理会自己,倒不如说是毫无生机!
“喂!你怎么不说话?!我命令你回答我!”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心脏,派恩猛地起身,双手攀住办公桌借力上前仿佛是在发起进攻。
以人类肉体的速度加之失重环境,纳米武装本该轻松避开,或者将来袭者在空中钳住。可副官“放任”了派恩接近,直到指尖扣住面甲侧面的维护卡扣。
气阀短促排气,面甲应声向上打开。
下一秒,比起泄压凝结而成的水雾,率先砸进派恩眼底的那已在报告上见识过无数次、象征着这次恐怖太空血疫的猩红血珠。
面甲之下,副官端正的五官被红色浸染,眼皮不自然地隆起仿佛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从喉咙到鼻腔翻涌着液体被反复挤压咕唧咕唧的声音……
副官,他感染了!
派恩的大脑在这一刻放空,犹如“跳帮”外那空空如也、不存一物的宇宙,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面甲被外力打开的警报使副官从昏沉中短暂挣回了一丝神志。
他瞳孔依旧涣散,焦点落不到派恩脸上而是后面的舱壁。身体如抽筋般僵硬发抖,嘴唇翕动拼命想要吐出的话语被喉咙内的血沫堵死,每一次尝试发声都只滚出一阵阵潮湿黏腻的咕唧声响,没有半句完整的句子。
“我该做什么!我要怎么帮你!”
派恩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常见异化型海鬼的特征与对策、闪过走马上任前Edc总部叮嘱的注意事项、闪过在地面最喜欢的餐厅吃过的最后一道焗蜗牛,却没有一个能在此时此刻救助副官的方法……
他想扶起对方,可下一秒,纳米装甲的厚重手掌猛地推了过来。这力量远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派恩整个人径直向后飞出去砸在舱壁上,后背传来阵阵钝痛。
然而副官没有趁这个机会逃窜,也没有继续攻击他。染病的金属人形迟钝转身,踉踉跄跄向着舱室更深处闯去,目标直指固定在墙体上、派恩平日里用来进行对抗肌肉流失的训练设备!
纳米武装胡乱挥打,随着几道刺耳的按键声终于砸在操作面板上启动了设备,原本是用于吸收汗水的通风滤网也开始工作,副官口鼻中不断溢出的细碎血珠一缕缕被卷进滤网的格栅里。
派恩挣扎着忍痛起身,靠在墙上呆呆望着这一幕,还来不及感叹副官的急中生智,便立刻反应过来,仅凭通风滤网的吸力对积压在气管深处的血块毫无办法!
副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做的不是自救!
果不其然,等飘浮在视野内的血珠均被吸走后,只见副官抬起还在抽搐的手臂,一把将打开面甲狠狠扣回原位。锁扣咬合的脆响格外清晰,这一刻,副官将所有血珠、连同混在其中的未知病原体连同自己,隔离封死在了纳米武装内。
完成这一切后,本能开始重夺身体的控制权。
纳米武装剧烈痉挛着,仿佛要撕裂装甲板一样抓挠着脖颈和胸口,留下一道道刻痕——这是,由窒息缺氧所编排,细胞代谢停止为鼓点,器官功能紊乱驱使肢体作为动作的死亡之舞。
……
医疗人员赶到时,舱室里很安静。
纳米武装成为了雕塑一动不动,而角落处的派恩上校则如精神失常般自言自语。如果不是自己的命令,如果自己心存侥幸,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到纳米武装可能存在防护漏洞……也许副官本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是我害死了他……”
他的声音沙哑,轻得几乎能被仍在运行的通风滤网盖住。
“长官!这里存在暴露风险,我们要立刻开展消杀,请马上撤离!”一名医护人员快步上前,语气急迫,伸手想要将他带离这片危险区域。
派恩却没有动,恍惚地望着那部纹丝不动的纳米装甲。
“他刚才一直在说……他无法呼吸……”
哽咽堵在喉头,明明心肺功能正常,派恩却感到胸腔被重物死死压住,好像肺泡上被扎出了几千个窟窿。无论怎么大口地吸气依旧喘不上气……仿佛在体验着与副官死前一样的那种窒息感。